正文 第二十六章 神功北冥震妖女

    不出所料,六大门派人众果然被囚禁在万安寺内,但见昆仑派掌门何太冲被人从寺后宝塔押出。

    颜天瑜疑道:“奇怪,以何太冲的功力,纵然双手被反缚,理应亦可挣脱制肘,何以他反而神情萎靡不振,像是有气无力似的?”

    张无忌道:“而何太冲被押出宝塔后,一干人更进了万安寺的后门!”

    颜天瑜道:“为查明究竟,我们逐尾随而入。”

    三人同声道:“好!”

    这万安寺规模之大,几乎能和少林寺相若,颜天瑜等人见寺中一座大殿长窗内灯火通明,敢情何太冲已被带进殿内。不由分说,他们立闪身而前,颜天瑜和张无忌伏在地下,从长窗缝隙中向殿内张望,杨逍和韋一笑分列左右把风守卫,防人偷袭。

    只见殿内上首坐着的竟是女扮男装的赵敏,左右分别站着玄冥二老和两个黄衣番僧,二人眼神精光闪烁,显见尽是高手。只听何太冲不屈道:“我何太冲既堕奸计,落入你们手中,要杀要刮,悉听尊便!但你们要逼我做大辽的鹰犬,却是万万不能!便再说上三年五载,也是白费唇舌!”

    颜天瑜忖道:“何太冲本人虽非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在这险要关头却仍能把持得定,不失为一派掌门气概。”

    玄冥二老之一的鹿杖客,说道:“你既固执不化,我们主人也不勉强,这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了?”

    何太冲道:“我已断了两根手指,再断一根,又有何妨?”

    鹿杖客道:“好,我再说一遍,你若胜得了我们这里二人,立时放你出去!如若败了,便斩断一根手指,囚禁一月,再问你降也不降!”

    何太冲道:“即使十根手指齐断,也不投降!拿剑来!”

    赵敏哼道:“等你十指齐断后,再来投降,我也不要你这个废物!拿剑给他!巴斯图,你去跟他练练!”

    巴斯图道:“是!”

    颜天瑜寻思道:“那个叫巴斯图的番僧,身材看来相当魁梧,何太冲如今却有气无力,脚步虚浮,竟似内力全然失却了,不知能否应付?嗯?他们竟给他一柄木剑?”

    巴斯图手中拿着一柄青光闪闪的纯钢戒刀,道:“何太冲!进招吧!”

    那番僧不但魁梧,且手执纯钢戒刀,何太冲手中的却只是木剑,二人身材、兵刃如此悬殊,几乎不用比试,强弱已判。毕竟何太冲是用剑的行家,这一剑刺出,去势极是凌厉,昆仑剑法果然有独到之处,但那番僧巴斯图身虽魁梧,行动却是甚敏捷,不但一避而过,手中戒刀亦随势一劈。

    何太冲剑法虽精,内力却似和常人相去不远,剑招上的凌厉威力全然施展不出,只是那番僧的武功实是逊他两筹,几次猛攻而前,总是被何太冲以精妙招式反得先机。拆到五十余招后,何太冲一剑东劈西转,斜回而前,只见其剑势于电光火石间突转如灵蛇,托的轻响,已戳在那番僧腋下,他手中的戒刀顿时脱手飞出,但飞至半途,却突然掉了下来。

    赵敏道:“好一个何太冲!不愧为昆仑派掌门!他手中持的若是寻常利剑,又或是内力不失,剑锋早已透臂而入,这一仗是巴斯图败了。”

    鹿杖客道:“巴斯图退下,黑林钵夫,就由你上!”

    黑林钵夫手执一根铁杖,上前道:“遵命!”他一踏出,脚下石砖竟在爆裂,内力不容小视。他使的铁杖长大沉重,使开来风声满殿,殿上烛火被风势激得忽明忽暗,烛影犹似天上浮云,可见其手底劲力非比寻常,而何太冲已先战巴斯图在先,如今要连战二人,已是十分吃力,气息渐粗,只听喀的一响,木剑断折。何太冲一声长叹,抛剑在地,这场比拚他是输了。

    鹿杖客道:“来人!再斩下他左手一根手指!”

    潜藏在长窗外的张无忌见了,急道:“他们又要斩下何太冲一指,我们应否出手制止?”

    颜天瑜道:“我们此行是为救出六大门派,非只为救何太冲,此刻冲进殿内只会打草惊蛇,而且里面高手如云,除了玄冥二老,张兄可留意殿旁通道的帘帐后,蛰伏着一个人?这个人已在帐后很久了,玄冥二老的实力,张兄早已知道,但这个人才更值得我们小心,适才巴斯图的戒刀亦是被此人用内力硬生生隔空顿止。”他话一说完,何太冲已被割去一指。

    赵敏笑道:“好!被斩下一指却仍不哼一声,昆仑派掌门倒是硬气得很!但血淋淋的,看着也惹人讨厌,将他送回塔去!”

    “是!”随即一干番僧手执火把,将他送回高塔囚禁。颜天瑜等人缩身在墙角之后,火光下见何太冲脸如白纸,咬牙切齿,神色极是愤怒。

    一行人走远后,赵敏起身说道:“鹿杖先生,何太冲的昆仑剑法果真了得!你看我使得对不对?”说罢走到殿中,连着剑鞘运舞手中倚天剑,将适才何太冲的每一剑每一式再使出来。

    颜天瑜暗道:“原来她将各派高手囚禁此处,使药物仰住各人内力,逼迫他们投降大辽。他们明着替左武王清楚六大门派障碍,暗地里却为自己招揽人才,真是打着如意算盘。若有人不降,便命人逐一与之相斗,她在旁察看,得以偷学各门各派的武功招数,用心之深、计谋之毒,实是令人发指。”

    赵敏使到最后几招有些迟疑,问道:“鹿杖先生、鹤笔先生,适才何太冲与黑林钵夫对战之时,所使的剑法我看不清楚,你们可有瞧清楚?”

    鹤笔翁道:“若论剑法,相信苦大师一定比我们看得更清楚!”

    赵敏笑道:“对!怎么我没有想到?那就有请帐后的苦大师,劳你指点一下!”

    只见右首走出来一个长发披肩的头陀,身材魁伟,满面横七竖八的都是刀疤,本来相貌已全不可辨。他头发作红棕之色,自非中土人氏。他一言不发,接过番僧递来的木剑,刷刷刷刷数剑,便向黑林钵夫攻去。不知这个神秘的苦头陀武功出自何门何派,只是在适才观战之间,不但学了何太冲的身法,此刻与黑林钵夫周旋,竟真的能将昆仑剑法一招不漏地施展出来。

    苦头陀模仿何太冲的剑招亦是丝毫不用内力,那黑林钵夫却全力施为,斗到酣处,他挥杖横扫,殿右熄后点亮了的红烛突又齐灭,正是适才击败何太冲的劲招。突然苦头陀将剑掷出,招不成招,黑林钵夫也是一呆,不明其此招含意,但他很快知道答案!这苦头陀竟能于千钧一发间紧挟断开的剑尖,欺近使用长杖的黑林钵夫眼前,且点到即收,这一剑拿捏落位之准,实在教人叹为观止。

    黑林钵夫拜服道:“多谢苦大师手下留情!若适才剑尖再刺前寸许,我左目势必不保了!”

    赵敏赞道:“苦大师这最后一剑精妙绝伦,不知可愿教我?”赵敏虽出言赞赏,但这个苦头陀却似未有因此高兴,更不答话,但赵敏见他不肯相教,也不生气,似亦熟知他古怪脾性,而苦头陀此时亦再不理会赵敏,迳自步回帐后。

    颜天瑜寻思道:“虽不知这苦头陀内力如何,但看其适才破招之妙,武功奇高,不在叶寒峰和冷血之下,实是一大劲敌。他一直不说话,难道是个哑巴?但他耳朵却又不聋,这赵敏对他颇见礼遇,定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

    赵敏说道:“好!今晚既然已试了何太冲,我们就再试一个!叫灭绝老尼来!”

    一名黄衣番僧禀道:“主人,灭绝老尼已绝食五天,今日仍是倔强异常,不肯奉命!”

    赵敏笑道:“好个冥顽不灵的老太婆!那就饿死她也罢!唔,叫峨嵋派那个小姑娘周芷若来!”她一声传令下去,手下人立时转身出殿,不消片刻,两名番僧已押着周芷若进殿。

    颜天瑜见她清丽如昔,只是较在光明顶之时略见憔悴,虽身处敌人掌握,却仍泰然自若,似乎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赵敏坐在椅子上,笑道:“呵呵,果然是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周姑娘,你这么年轻,已是峨嵋派的及门高弟,着实令人羡慕!听说你是灭绝师太的得意弟子,深得她老人家剑术真传,是也不是?”

    周芷若道:“家师武功博大精深,说到传她老人家剑招绝学,小女子年轻学浅,可差得远了。”

    赵敏笑道:“这里的规矩,只要谁能胜得我们其中两名高手,便平平安安的送他出门,再无丝毫留难。尊师何以这般涯岸自高,不屑跟我们切磋一下武学?”

    周芷若道:“家师是宁死不辱!堂堂峨嵋派掌门,岂肯在你们手下苟且偷生?你说得不错,家师确是瞧不起卑鄙的小人,不屑跟你们动手过招!”

    赵敏竟不生气,笑道:“嘿,那周姑娘你呢?”

    周芷若道:“我小小一个女子有什么主张?师傅怎么说,我便怎么做!家师说峨嵋派的剑法,虽不能说是什么了不起的绝学,终究是中原正大门派的武功,不能让番邦胡虏的无耻之徒偷学了去!”

    赵敏一怔,没料到自己的用心,居然被灭绝师太猜到,又听周芷若左一句“卑鄙小人”,右一句“无耻之徒”,忍不住有气,嗤的一声轻响,倚天剑已执在手中,说道:“好!好一句卑鄙小人、无耻之徒!瞧不出你嘴上功夫厉害得紧!告诉你!旁人比剑输了,或是不肯动手,我都斩下他们一根手指头!你想必自负花容月貌,以至这般骄傲,我也不斩你的手指头……”倚天剑指着她的脸,说道:“你若再坚决不肯出手比试的话,我就在你脸上划二三十道剑痕,看你还骄傲不骄傲?”

    周芷若道:“你就干脆把我杀了吧!我宁死也不会如你所愿!也绝不会降顺的!”

    赵敏笑道:“我从来不杀人的,我只划破你一点皮肉!”

    周芷若珠泪盈眶,身子发颤,眼见那柄倚天剑的剑尖距离自己脸颊不过数寸,寒光一闪,赵敏手中长剑便往周芷若脸上划去,突然间当的一响,殿外一道指劲射出,将倚天剑震开去。在此同时,殿上长窗震破,颜天瑜眼见周芷若花容快毁,终忍不住破窗而入出手救人,两名挟制周芷若的黄衣番僧身不由主的向外跌飞,颜天瑜回过左臂,护住周芷若,伸出右掌,和鹿杖客砰的一掌相交,北冥神功与玄冥神掌霹雳硬碰,鹿杖客竟被震退数步。

    眼见大祸临头,讵料竟会有人突然出手相救。她被颜天瑜搂在怀里,碰到他宽广坚实的胸膛,又闻到一股浓烈的男子气息,乍惊乍喜,她从未与男子如此肌肤相亲,何况这男子又是她日思夜想的梦中之伴、意中之人,纵在此危急情况下亦心如鹿撞。

    颜天瑜与张无忌、杨逍和韦一笑商量好,他去救周芷若,他们便去高塔设法救出囚禁在里面的六大门派之人,赵敏手下的众高手以变起仓卒,初时微见慌乱,但随即瞧出闯进殿来只有一个敌人,殿内殿外的守卫武士呼哨相应,知道外边再无敌人,当下立即堵死了各处门户,静候赵敏发落。

    赵敏笑道:“好一个英雄救美人呀!”

    颜天瑜道:“左武王谋反篡位已然失败告终,他与你们许下的承诺亦不可兑现,你们还是快快放了六大门派的人吧。”

    赵敏笑道:“这我当然知道!没想到那个武功超绝、自命不凡的左武王竟会败于你手,颜天瑜,你日后必是我们大辽的一大威胁!”说着向玄冥二老使个眼色。

    鹤笔翁踏上一步,说道:“颜天瑜,你说来便来,说放人便放人,教我们这伙人的老脸往哪里搁?”

    对方虽人多势众,颜天瑜还未放在心上。鹤笔翁挺掌道:“你今夜若不留下一手绝技,兄弟们难以心服!”心知颜天瑜厉害,鹿杖客亦同时扑身上前,劲掌轰向他。

    三人四掌硬碰,真力碰真力,当真实无卸力取巧余地,一碰之下,三人身子各自一幌,玄冥二老配合默契、反应极快,身幌同时,另外腾空的两掌随即又向颜天瑜胸膛疾拍。

    颜天瑜微笑道:“重施上次在武当的故技吗?自找苦吃!”好巧绝的移花接玉,他仅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间两掌交错,竟将玄冥二老夹掌带个互相残杀,一轮交击,二人竟各自被对方掌劲震开。赵敏见了不由得眉头一皱。

    玄冥二老惊疑未定,颜天瑜已重整掌势,一股浑厚无比的劲力又已如狂涛涌起,道:“玄冥二老!接我一掌!”

    三人真力相交,玄冥二老只觉对方掌劲中一股慑人心魄之气汹涌而至,令他们难当难耐。玄冥二老越战越是羞怒,攻势更是猛烈凶险,一刹那已拼了二十多掌,斗得天昏地暗。细看颜天瑜虽然以一敌二,仍一脸镇定,应付自如;再者玄冥二老,却是一面焦躁,鹤笔翁一张苦脸更是胀得通红。

    颜天瑜尽是攻向鹿杖客而守着鹤笔翁,只要一有空隙,便狠狠的向鹿杖客狙击。虽被攻得急忙,但鹿杖客毕竟是一代高手,暗下右掌已藏杀招,忽地挟着十成功力的玄冥神掌向颜天瑜迅疾袭来,颜天瑜似早已料到,以移花接玉将玄冥神掌御到鹤笔翁肩头,同一时刻,左掌击中鹿杖客胸口,总算颜天瑜不欲伤他性命,这一掌他只用上三成功力。

    吐出一大口鲜血,鹿杖客脸色红得发紫,身子摇晃不住,若此刻颜天瑜乘势再补上一掌,非教他当场毙命不可,而鹤笔翁亦不好过,肩头中掌,也打得他脸色大变,嘴唇都咬出血来。

    玄冥二老是赵敏手下绝顶高手,岂知不出三十招,便各自受伤,登时令赵敏与其手下众武士大骇失色。

    忽地两声呼啸,两度寒光齐闪,令人耳膜也感阵刺痛。玄冥二老比掌败阵下来,立时取出兵器,只见鹿杖客拿着一根短杖,杖头分叉,形如鹿角,通体黝黑;而鹤笔翁手持双笔,笔端锐如鹤嘴,却是晶光闪亮,两人跟随赵敏多年,直到今日她才是头一次看见。

    两柄神兵甫一展现便令人透不过气,只见鹿角短杖透出一团黑气,而鹤嘴双笔却散发出两道刺目白光,霎时间黑气白光住缠绕,把颜天瑜围在核心之中,但他仍丝毫不俱。

    玄冥二老自恃内力深厚,玄冥神掌是天下绝学,是以一下阵便和颜天瑜对掌,岂知颜天瑜仅凭北冥神功只以数十掌便将其败下,当下只有使出成名绝技对敌,而看其鹿角短杖和鹤嘴双笔,每一招都凌厉狠辣,两人名称亦是从所用的兵刃而得。颜天瑜聚精会神,在三件兵刃之间穿梭自如,幸好鹤笔翁重伤之余出招有点窒滞,只是一时瞧不明白二人兵刃招式的路数,要取胜倒也不易。

    周芷若道:“颜大哥……”颜天瑜与周芷若相见一次感情便越是加深,关切之情溢语言衷,但这些赵敏却全看在眼里,手掌轻击三下,殿内众武士随即向周芷若袭去,颜天瑜被玄冥二老缠住,始终分不开身去救援,正自焦急,忽听赵敏说道:“大家住手!”这四个字说得并不响亮,她手下众人却一起凛遵,立即跃开。

    周芷若一再被擒,颜天瑜亦只好撤手,面对着如此一个对手,令他顿时束手无策。

    周芷若道:“颜大哥,请即自便,你这番心意,芷若感激不尽!”

    赵敏笑道:“真令人感动,颜公子,这般花容月貌的人儿,她定是你的意中人了?若非不是,那么我毁了她的容貌也跟你丝毫无干……”她只是眼角一动,鹿杖客和鹤笔翁,各挺兵刃,拦在周芷若之前,即使颜天瑜前来救人,玄冥二老这关便不轻易闯过。

    颜天瑜望着被挟持的周芷若,双目一闭,突然间白影一闪,赵敏只觉自己左颊上被一只手掌摸了一下,登时吓得花容失色,而鹤笔翁正要护住之时,颜天瑜身影竟已返回原位,其身法之快,简直令人咋舌。

    颜天瑜道:“赵姑娘,你若是敢毁了周姑娘的容貌,我颜天瑜绝不会放过你!你若在周姑娘脸上划一道伤痕,我必定加倍奉还,划伤两道,你断她一根手指头,我就断你两根!我颜天瑜言出必行!”随即亮出一块玉坠,赵敏看到那块玉坠顿时一惊,只因那块玉坠正是她身上佩戴的那块。

    颜天瑜的轻功、身法可说是独步武林,便连以轻功名震武林的青翼蝠王韋一笑亦只感自愧不如,确是再强的高手也防不了他,即使强如张无忌,功力也略逊他半筹。

    颜天瑜将玉坠掷给赵敏,说道:“赵姑娘,今日得罪了!望你能好好对待周姑娘,就此告辞!”

    眼睁睁瞧着颜天瑜转身离去,赵敏心下又羞又怒,却又没下令拦截。紧握着那块玉坠,咬牙切齿道:“姓颜的!你给我记住……”那块玉坠稍一受到点力,登时化为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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