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又一个的轿子从各个府内出发,在路上行走。斜靠着轿子后背,闭眼小憩,想着李竹研说的话。李竹研拿着麻雀从我身旁擦过,那一阵的清风里包含着细语,真正的细语,声音极小极小,小到我差点以为是幻觉。小心身边人。他说,小心身边人。什么意思,我身边谁是不可信的呢,若真,他是如何知道,又为什么要提醒我;若假,他的用意是什么。
正在想着,平稳的轿子突然摇晃了两下,我掀起帘布。叶七在帮轿夫稳住脚步,弄好后走到帘布旁:“爷,是林将军手下刚才没控制好马匹,轿夫一时慌了手脚。”我看着那骑着马儿愈行愈远的三人背影,没控制好马匹,呵,武将最擅长的除了刀剑,剩下的不就是骑马嘛。
轿子停在统一规定的地方等候,剩下的路要自己步行至大殿。才下轿,就有官员走来迎合,没有表情的点点头,大殿上已到了大半的人。站在右边武官首位的是个面如冠玉、气宇轩昂的男子,当朝最英勇的将军,林苜。其次站着的是他的两个手下,今早没控制好自己马匹的那两个手下。我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好,剩下的人也陆续来到。
“王爷说笑了,老臣不敢当。”微怒的一声让众人转身察看,一四十左右的男子和拓跋寒月并排走来。金蛊皱着眉头,似被什么话语弄得不快,而罪魁祸首正笑的一脸玩世不恭,甚是惹眼。“先生。王爷。”我一一说着。“恩。”金蛊点点头,余气未消的站在文官首位。拓跋寒月站在金蛊的后面,我的前面,他摇着扇子,笑容不减:“叶相,最近可好?”“王爷挂念,还好。”抬头回答,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应和。
“皇上驾到。”尖尖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殿。拓跋幻阔步走上龙椅宝座,一身黄袍,更添加了他的帝王之气。整个大殿一片朝拜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恭敬,拓跋幻的魄力是少有人能够相比的,就连目无王法的金蛊也不得不承认。
林苜首先站出,朗目而道:“皇上,华东洪灾严重,城池的城门已有几处塌陷。”华东的布置比较特殊,在城门外数十里处还有城墙,这个是守护城池的墙,护城墙与城门中间住的是厮杀战场的士兵,在这墙之外的千里处才真正是边界军防的城墙,进出拓跋皇朝的人要进过城门,护城墙,军防城三个关卡,出者易,进者难。这三个地方的城墙都要比其他地方的结实而高大。连城门都有塌陷处,这场洪灾到底有多严重啊。
“城门塌陷。”拓跋幻轻轻重复,眉头不展。拓跋寒月正了正身子,散漫的走出来:“皇上,洪灾自会过去,没有大碍,不必太烦忧。”“自会过去?混账。”拓跋幻扬眉朗声骂道。朝堂之上的官员倒吸一口气,没有人再说话,谁也不想成为此时的箭靶中心。拓跋幻刚毅的唇紧抿,眼睛扫过每个人,在扫向我的时候似乎眼睛有所动像是意有所指。
想让我去救灾吗,呵,这么快就要给我机会回华东了吗。“皇上,臣愿前去华东和刘志一同救灾。”既然拓跋幻想让我去,与其等着他发话,何不自己自动请愿,何况自己也担心着华东的情况。此话一出,除了拓跋幻,其他人皆是一惊,更是有几双眼睛一直看着我。拓跋幻看向林苜:“林爱卿近日也要回华东驻守,那就和叶卿一道去,下午启程。”“是,臣遵命。”如此快。
“皇上。”解决了我和洪灾这两件事,拓跋幻不再凝眉,工部周尚书见此立马站出来,“皇上日理万机、为国操心,是皇朝百姓之福,但是这选妃之事也不易耽搁。”自从拓跋幻登基以后,只在第一年挑选了几个秀女,之后就为国事一直延迟,眼看这一年又没了着落,各家官员不由心急,自己的女儿皆以及笄,都想让女儿当上凤凰,可这一年一年的等待,就算是凤凰也会变老,女子的美貌最是短暂。“周卿真是为朕操心。不过爱卿要记好自己的本责,回去好好想想怎么管理这水部。”拓跋幻放慢语速,眼睛锐利的让周尚书一阵战栗,这次洪灾弄的这么大,管理水部的周尚书是有一定责任的。“是,皇上,微臣知错。”“知错?朕要的是你谨记。”语速更加的慢了。“是是,微臣谨记。”周尚书压低了腰身,连忙说道,脸上也慢慢渗出汗滴。“退朝。”
散朝的官员按序走出大殿。林苜和两个手下走了过来,两个手下看着我的样子,就像看见了蚊蝇,许是听说了我的为人。“未时,叶相府外见。”林苜停在我面前,语气是客气的,只是眼里也露出了丝丝厌烦。不在意,我淡笑点头,虽很淡,却是发自内心,对于这些保卫家园的将士,我是敬重的。林苜显然没有料到我的反应,有些愣住,随即大步离去。“叶相。”我扭头,拓跋寒月轻笑的迈着步子:“这次真是有劳叶相了。”“哪里,王爷客气。”我摇摇头,说话间,金蛊已从旁边走过,还在生着拓跋寒月的气,这小子真是有本事,能让金蛊气这么久。
拓跋寒月扫了眼金蛊的背影,越发笑得开心:“叶相下午就要去华东,现在要不要和本王尽情去玩乐一番。”“还是等微臣回来后再和王爷一同去吧。”我退后一步,拉开和拓跋寒月的距离,“微臣还要回去收拾东西。”“真是可惜。”拓跋寒月皱着好看的眉,“希望和叶相早日相逢啊。”边说着边上前跨一步,再次拉近了距离。“恩。微臣也是。”我随口应付,眼光转换位置,向前走去。拓跋寒月拿着扇子大步跟上,不时展开,合上,来来回回。
到了停轿处,拓跋寒月笑着走进去:“来日见。”
坐到轿子里,轻轻叹口气,下午,要这么快呢。昨晚就已想到告诉拓跋幻我的身份会有这样的结果,叶落你又有什么可叹息的,没有把你置于死地已经是恩赐,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将来的某一天,爹爹的冤案会平反,兮尘会找到,一切会好起来。呵,苦笑了下,可是真的会有这一天吗,这样安慰着自己好像没什么用呢,4年都过去了,我又查到了什么呢。
“爷,到府了。”收起难过的表情,踏出轿子。“爷,您回来啦。”青儿每天这时候都守在府门迎接我。我笑着推开她伸过来扶我的手:“娘她今天怎么样。”“老夫人早上喝了些粥,现在在林园。”我顿了脚步,向林园走去。路过清早歇息的地方,看见树下几只麻雀在嬉戏,其中最小的一只动作有些迟缓,笨拙的跳来跳去,偶尔的伸开双翅飞两下,头上的茸毛被吹的乱动。李竹研的医术这么了得,我心里大大的惊讶了下,早上还奄奄一息的麻雀,现在已经活蹦乱跳。“青儿,李御医在何处?”想起来他对我说的话,不管怎样,我要问个明白。“今早李御医回宫了,不过老夫人的药方御医已经开好了。”青儿拿住袖中的药方。
回宫。回宫了。我下午要去华东,他这一回,要两个月不相见,怎么这么巧。“你拿着,按方拿药。”我看了看那只麻雀,继续向前,“青儿,准备一下,我要去华东,末时出发。”青儿睁大眼睛:“相爷。”“去吧。”
林园在义母和义父住处的后面,是府内的一片竹柳之地,林子中心是圆形的大草坪,义父身体好时就会在这里练武,义父病死后就葬在这里。
幽绿的天地内,义母站在墓前,黑与白的发参杂着披在肩腰,身影变的沧桑而嬴弱。死亡是什么,死亡最让人恐惧的是陷入无尽的思念,还记得当年家门被灭,多少个日夜,我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每每想起,悲伤就会汹涌而来吞没自己,多少个黄粱梦醒后,枕巾泪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