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刘万忠看到母亲竟然会大老远地跑到医院来叫他回去,这着实让他虚惊不小。过后他很快也更清醒地认识到,如果他不能按母亲说的及时赶回去,那母亲一定还会跑到医院里来找他,而且在一两天之内又会来了。到时母亲还是看不到阿雪,那他又怎么办呢?他又怎么说得过去呢?他该编出个什么话来,才能让母亲既能接受,又不至于产生怀疑呢?这一次他已经骗母亲说阿雪上街买东西了,如果下一次再编出别的话来骗她,这不是前后矛盾了吗?母亲怎么还会相信呢?而且小凤要出院回家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到时母亲又不见阿雪一起回去,他又怎么说呢?刘万忠确实感到这一问题越来越棘手,他越想越烦乱,越烦乱就越想不出个两全齐美的对策来,自始至终都想不出个两全齐美的对策来应付母亲。
刘万忠还想不出对策来应付母亲,但他对母亲的心里猜想得没错,他母亲刚从医院回到家里的当天晚上,她见他还是没有回家来,就更加感到奇怪了,她又想想自己在医院里都没有见到阿雪的影子,而且儿子的神色好像有点不对劲,于是她就开始有些怀疑了,怀疑阿雪是不是已经跑了,儿子的话是不是骗她的。有了这样的怀疑之后,他母亲很快又想到,如果阿雪跑了,那她一定是因为小凤受伤的事才跑的,她一定是怕自己以后被小凤拖累了。有了这样的想法之后,他母亲很快又对一个年幼无知而且受伤未愈的小生命怀恨起来了。
那一夜,张秀青久久都难以入睡,她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己刚刚给算命先生算过命的事,也忘记了自己家的香炉里刚刚埋藏着的保护神——能够驱除妖鬼保一家平安的四只金戒指。她心里总是担心自己的怀疑是真的,但她又不禁这样怀疑,她心里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去回想儿子在医院里对她说的每一句话,以及对她说话时显出的每一种神色,她想从儿子的说话和神色中揣摩出自己的怀疑是不是正确的。同时,她更想的是,天,能快点变成第二天,好让她在第二天白天再跑去医院看个究竟,看看阿雪究竟怎么了。
白天和黑夜有时候是很奇怪的,你越是想着它快点到来或者过去,它就越是慢悠悠地到来,也慢悠悠地过去,让你感觉它比往常变得更加漫长,漫长得让你度日如年或者度夜如年,同时又是心急如焚,惶惶不安。那一夜,张秀青就是在度夜如年心急如焚而又惶惶不安的感受之中等来了第二天的白天。
第二天天刚变白,张秀青就颠着脚又跑去医院了。这一次她到了医院,自己便能够轻车熟路直接找到小凤所在的那个病房了。虽然刘万忠已早有所料,也早有些思想准备,可是当他看到母亲走进来的那一刻,心里还是不由得跟上一次那样慌乱无主,无法镇定,只能目瞪口呆着等待母亲的发话。
“昨天我叫你回去你怎么还不回去?阿雪呢?她怎么还不见人?”张秀青刚进来就发话了,她一发话就是问起了阿雪的事。
“她,她有事回家去了。”刘万忠不知怎么突然能够撒出这样的话来,只是他撒得不大自然,而且撒完了这话,他的眼睛就偏斜到一边去了。
“她回哪个家了?”张秀青的目光直视着儿子问道。
刘万忠快速地瞅了一下母亲,嘴里同时说道:“当然是回她原来的那个家了。”
“昨天我又不见她,今天我又不见她。昨天你又说她上街去了,今天你又说她回家去了,你这不是骗我吗?她回家去干什么?”张秀青说得一连串的话,一边说一边对儿子察言观色着。
“她说家里有点事,她要回去一趟。”刘万忠不敢看着母亲说话了。
“她家里有什么事?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事要回家?让你一个人守在医院里?”张秀青步步逼问,言语里都是对儿子的不信任。
“我哪里知道?这是她家里的事,她又没告诉我,我又不好问她。”刘万忠知道母亲这一次肯定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一应对母亲的问话,千万不能露了馅。
“你们夫妻之间有事还不能互相告诉吗?”张秀青对儿子所说的话显然不满意,没等儿子出声,她又质问道:“如果她是回家了,那她怎么直接从医院走了,而不先回咱家取东西再回她家去?”
刘万忠无以作答,他没想到母亲越来越会问话了,而且越来越会分析问题了。
张秀青觉得自己先前的怀疑是对的了,于是她说;“你告诉我阿雪回家了,其实也就是她跑了,是不是?”
刘万忠隐隐感觉到母亲的话音有些变调了,变得有些哀伤了,为了安抚母亲,他又哄她说:“阿雪不是跑的,她只是回家的,她以后还会再来的。”
“再来再来,她什么时候再来?”张秀青的眼圈微微变红了。
“等过一段时间她会再来的。”刘万忠的声音低低的,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过一段时间?一段时间有多长?是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两年?”
刘万忠垂头无语。
“我说阿雪跑了就是跑了,我说对了吧?”张秀青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断。
刘万忠看着母亲用一种坚决的口气说:“不是的,不是的!”
张秀青说:“如果不是,那阿雪去哪儿了?你告诉我呀!”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反正她还会回来的,以后你还能见她的。”刘万忠说话变得有些胡乱了。
张秀青说:“她都跑了,她还会回来?刘万达的那个阿珠呢,她还回来吗?”
刘万忠说:“阿雪跟阿珠不同。”
张秀青以为儿子说的是以前阿雪跟阿珠在村里的时候所表现的不同,她说:“我知道阿雪和阿珠不同,但她们都跑了,跑了的女人是不会回来了。”
刘万忠知道母亲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可又不知怎么解释,他只能焦急地说:“哎呀,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张秀青说:“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不要再吵了,让小凤好好休息!“刘万忠已经感到烦死了,他干脆无礼地阻止母亲再说下去。
张秀青低沉地说:“我知道我说对了。”随后她把目光朝向小凤,气呼呼地说:“小凤小凤,又是小凤,你总是为这个别人生的孩子着想,怎么不为我想想?”
刘万忠真的不想跟母亲再说了,为了避开房间里已经让人感到不舒畅的空气,他走到窗前往窗外看去,随意看看那些静默无言的楼树和忙碌奔波的人们。
张秀青还是没有停住嘴,她最后又说:“你不告诉我,我自己也想明白了,阿雪一定是因为小凤这个样子才跑的。好,我也不说了,我现在就出去。”
刘万忠回转身来想对母亲说什么,但见母亲已经走出病房了,他也不去追。
张秀青气得老眼昏花地走到医院大门外边时,她无意中又看见了原来的那个算命先生在原来的那棵芒果树下,那个算命先生也朝她看过来,脸上还有微微地笑意,只是这一次他对她没有什么招呼了。不过张秀青正想找个人说说话,以排解心中逐渐膨胀起来的烦恨情绪。她主动走过去对算命先生说:“我想问你个事。”算命先生有些淡淡地问:“还有什么事?”张秀青把自己想说的情况都说了,然后她问道:“照这样看,你说我的媳妇是不是跑了?”不想算命先生却避而不答,他一本正经地说:“这种事我不能告诉你,即使我知道了也不能告诉你。”张秀青不明白,她焦急地说:“怎么不能告诉我呢?告诉我了又怎样呢?”算命先生说:“你想想,你儿子知道了都不告诉你,我作为外人,又怎么能把这种事告诉你呢?”张秀青也想了想,然后还是恳求着:“你就告诉我吧,我不会告诉我儿子说是你说的。”算命先生进一步解释说:“我不是怕你儿子来怪我,只是我觉得我不应该告诉你。”张秀青从这话中似乎明白到了什么:“是不是那种事不好琐口,难看人?”算命先生的态度很快变得冷冷的:“你爱怎么想都可以,各家有各家的事,你又何必来问我这种事呢?”张秀青以为算命先生得不到钱才会这个样子,于是说:“我不会白白问你的,我会给你一点钱的。”算命先生却显出很高尚的样子来:“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不该要的钱我也是不会要的,我们做一行的不能昧着自己的良心去要别人的钱。”张秀青也以为这个算命先生倒是很高尚,她便不再问下去,只好惆怅满怀地道别走开了。
张秀青走开没多远,就在街边的一棵树下站住了。因为阿雪已经不见了,儿子又不肯告诉她,算命先生也不肯告诉她,让她只能以为阿雪已经跑了,是因为那个小凤才跑的,所以这个时候,她心中的厌恨情绪变得越来越膨胀起来。当然,这种厌恨主要是对小凤的厌恨,她厌恨小凤一次又一次地影响和破坏了她的整个家庭。这一次她家里又出现了这样的事,让她更是进一步地认识到,如果小凤还存在于她的家庭中,那不但会让她的儿子留不住女人,她不能抱上孙子,而且还会让她的整个家连个安宁的日子都没有,甚至会变得越来越不成一个家,到最后,连她自己和儿子的命运都不知会怎么样。
想到小凤会对自己的家庭产生那么大的影响,又想到小凤的腿伤成了这样,以后更会把自己和儿子都给拖累了,张秀青的心里很快就生发了一个毫不留情的念头:一定不能让这个小凤再回到自己的家里去了,必须尽快想办法不能让这个小凤再回到自己的家里去!
虽然张秀青已经坚决不让小凤再回到自己的家里去,但她又有什么办法去达到她的目的呢?小凤过几天就要出院了,她一出院,儿子又要带她回家了,而且小凤已经比以前大多了,儿子对她又是那样疼爱有加,还想像以前那样叫儿子把她拿去丢,这已经不可能了;叫儿子把她拿去送给人,那也不可能,儿子对她的喜欢已经喜欢到骨子里去了,他已经把她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看待了。
这也不可能,那也不可能,张秀青又经过一番冥思苦想之后,她原来那个毫不留情的念头在转舜之间就变成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干脆把那个小凤整死算了,而且就让她死在医院里!
张秀青想到了要把小凤整死在医院里,随后她很快就想到了整死小凤的办法,那就是下毒。想到了下毒,她又很快就想到了要下什么毒,那就是她熟悉的而且已经使用过的老鼠药。
虽然张秀青已经使用过老鼠药来毒死老鼠了,但以前的那些老鼠药都是她儿子帮买来的,现在她要自己去买,她并不知道哪里有卖。她先到那些卖农药的商店去问,可是都没有。后来有个店主告诉她到街边摆摊卖药的人那里去找,她才终于找到了老鼠药。
张秀青找到了老鼠药之后,她才想得到,自己儿子总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小凤身边,她怎么有机会偷偷地对小凤下毒呢?不过这一难题并不能难倒她,她在返回医院的路上,就已经想到了一个自以为可行的好办法——等下她回到了医院,就把儿子骗回家去,到她帮忙看护小凤——儿子已经这么多天没有回过家了,他一定巴不得有人去接替他。
刘万忠原以为母亲是生气跑回家了,没想到他又看到她走进病房来了。这一次他不知道母亲又来干什么,不过他没有问,还是像上次那样先不出声,看看母亲又要说什么。
“刚才我出去也想想了,这几天你的确很辛苦,所以我还是要来帮你服侍小凤,现在你可以回家去休息了。”张秀青开门见山地说,她倒是说得心平气又和,言语间充满了对儿子的关心,似乎并没有什么做作的样子。
刘万忠也知道母亲在很多时候对自己还是很关心的,可他见母亲在这个时候还这样关心自己,说要来帮忙看护小凤,这不免让他觉得有些奇怪和意外,他没想到母亲的态度会变得这么快。“你真的是要来接我服侍小凤吗?”他用一种不大相信的口气来问母亲。
张秀青一来正经地说:“服侍就服侍了,这还有真不真的吗?”
刘万忠没有去注意母亲的神色有什么异常,他只看了看小凤,然后就说:“那好,我也正想回去休息一下,顺便做一些活。”
张秀青见自己想的办法果真没错,她心里暗自激动起来,只是不露声色。
刘万忠真的动身要回去了,他开始走出病房的时候,还嘱咐母亲说:“你要注意看好她啊,不能让她随便乱动,到时间了就喂东西给她吃。”
张秀青不应声,只扭头看着儿子走出去,等儿子走远了,她就把房门关起来,并且把门里边的插销扣起来,以防有人突然要进来。所有的准备,都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悄悄地做好了。做好了这些准备,她在房间里就感到有些安全了,可是这时候,她的心还是紧张得怦怦怦地乱跳起来,好像总害怕有人要来咚咚咚地敲门。她看看病房里,发现碗勺和开水都有了,于是就开始从口袋里把刚买来的一包老鼠药掏出来,拆开,把里面的药粉倒进碗里。把药粉倒完了之后,她又把那只空的包装袋放回口袋里,然后给碗里的老鼠药粉冲进水,用勺子搅拌好。
一切的结果就在此一时,在此一举了,不过张秀青感觉开水还很热,料想硬灌也灌不下,同时也出于一种人性的本能和复杂的心态,所以她并没有马上给小凤把老鼠药灌下去,还是端着药碗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小凤,好像犹豫不决而又于心不忍的样子。小凤似乎还记得眼前这位曾经面熟但又不知怎么称呼的老人,她的两只眼睛一张一合的闪动着,两只小手也活跃起来了,表现出有点亢奋的样子,好像以为自己又得吃东西了,得吃那种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了。
张秀青呆站了一会,看看药汤不是很热了,她就真的要狠心动手灌毒给小凤了。不料她刚用勺子舀起碗里的老鼠药,就突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并叫开门的声音,那声音叫唤的是她儿子万忠的名字。她一听就自然听出不是自己的儿子要进来,也不是医生要进来,是什么人要进来,她没来得及多想,她的那颗心就怦怦怦地加剧乱跳起来,随之她的两只手不由自主地发抖起来了,抖得那碗老鼠药和那勺老鼠药都差点掉落下来了,幸好她赶紧把碗和勺子放到床边的桌子上。
敲门声停止了,张秀青还不敢马上去开门,她站在门边心惊肉跳地探听门外的动静。
“怎么里面锁门了,又没人来开门?”一个男的说。
“他可能在里面睡着了吧?”到一个女的说。
“不会吧,现在是大白天,他怎么睡着了呢?”又是一个男的说。
“说的也是。”那个女的说,“这可就奇怪了。”
“让我去找医生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男的说。
“你去找吧,我在这等着。”那个女的说。
张秀青听到那个男的噔噔噔走了,并且听说他要去找医生,她才慌慌张张地把门打开。门外站着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她手里抱着一个小孩。那妇女其实就是认小凤做干女儿的阿梅,只是张秀青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张秀青,因为两人还没有见过面。
“怎么是你?你是……”阿梅看见开门的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她首先吃惊地想要猜测。
“我,我是万忠的妈。”张秀青强作镇静地回答。
“哦,原来是你。”阿梅脸上变出了笑意,“怎么今天到你来看孩子呀?”
张秀青“唉唉唉”地应着,她脸上也有些笑笑的,只是笑得有些异样。到她想问对方是谁的时候,就见那个男的把一个医生找来了。她一看也就知道,那个男的一定是这个女人的丈夫。
张秀青知道那个男的是这个女人的丈夫,但她也还不知道也没想到他其实就是认小凤做干女儿的唐国顺,自己的儿子跟他已经很熟了。
“怎么门又开了?”唐国顺刚来就说。
阿梅说:“是她开的,她是万忠的妈。”
唐国顺看看张秀青,很有礼貌地说:“我们是小凤的干爹干妈,我们想进去看看她,可以吗?”
原来他们就是小凤的干爹干妈!张秀青心里一惊,随后才不得已把夫妻俩招呼进来,随同进来的还有那个医生。
唐国顺夫妻进去问了小凤的大概情况之后,他俩很快就注意到床边的桌上有一碗浑黄的药汤,他们以为这是医院开的药来喂给小凤的,于是唐国顺对张秀青说:“你还没给小凤喂药吧?让我来喂给她。”说着,他真的动手了。
这正好是要帮张秀青的大忙了,但此刻不知为什么,张秀青却猛然张着嘴,睁大眼,做出一种欲要阻止的手势。唐国顺没有注意到张秀青的异常反应。幸好在这时,旁边的那个医生突然说:“这是我们医院开的药吗?如果不是,千万不能给她乱喂。”唐国顺这才停下手来,看了一眼张秀青,他感觉张秀青的神色有些奇怪。医生更是感觉张秀青的神色很奇怪,他连忙叫唐国顺把那碗药汤递给他看看,他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问张秀青说:“这是一种什么药?怎么味道有点怪怪的?”张秀青见医生竟然看不出是老鼠药,也闻不出是老鼠药的味,她心里稍稍地稳定了些,不过她还是害怕事情败露了,她想骗医生说这是一种可以治伤的什么药,但又说不出药名来,慌乱了一下子,她只好脱口说:“我也不知道。”
“这药不是你弄的吗?你怎么不知道?”医生又问。
这下子张秀青紧张害怕得整个脑子都要紊乱了,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只得垂下头来一言不发。她感觉问她的人不是一个医生,而是一个公安,这不是一种平常的询问,而是一种严厉的审问。
阿梅也不知道张秀青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看到她这个样子,就说:“你告诉医生不得吗?有什么不好说的?你不说,你也不知道该不该给小凤喂这种药。”
唐国顺也说:“是啊,万一喂错了药,那可就麻烦了。”
“不但麻烦,还可能要出事,喂药能乱喂的吗?”医生把话说得更是严重,然后他又对张秀青说:“你把那只药包丢在哪儿了,拿来给我看看,我一看就知道了。”
把药包拿出来给医生看!这不是要了她的命了吗?张秀青这才深深地意识到自己这样做是有多么的可怕!她没有想到这个医生会这么想,就像公安要查案那样,让她想摆脱都不知怎么摆脱。她心里明明是害怕得不得了了,但她的一只手还是从口袋外面捏了捏放在里面的那只空空的药包。
张秀青的这一举动,唐国顺夫妻和医生都觉察到了,他们没想到张秀青竟然会把那只应该丢弃的空药包放回自己的口袋里。张秀青越来奇怪的举动,让唐国顺夫妻都觉得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了,他们不由得又想到了刚才房门关了好久才打开的事,还有张秀青刚才一系列的异常神情,以及刘万忠说他母亲是怎么对待小凤的,而且小凤又不是她的亲孙女。这样一联想起来,夫妻俩的心头都不禁感到一阵发麻了,因为他们隐隐明白,那碗药很可能不是一般的药,而是一种毒药,甚至是一种致命的毒药。难道她真的想要把小凤毒死?这种事她也能做得出来?夫妻俩简直不敢再往下想,他们也不敢当面对医生说。
其实,医生也看出张秀青有点不对劲了,但他只觉得这种不对劲有些奇怪,他并没有唐国顺夫妻想得那么透彻,因为他还不清楚这个老人跟这个小孩的关系,他认为这个老人就是这个小孩的亲奶奶,这个小孩也就是这个老人的亲孙女,亲奶奶一般都很疼爱亲孙女的,亲奶奶更没有要害亲孙女的意思。所以,他看见张秀青用手摸摸口袋外面之后,就伸过一只手去对张秀青说:“药包不是放在你口袋里吗?掏出来给我看看。”
不想医生只这么一说,就让张秀青感觉她自己要做的事情已经败露了,只见她突然呜呜呜地哭起来说:“她不死,我也就不活了!”只说完这一句话,她就哭着跑出去了。
这一幕发生得这么快,又消失得这么快,让在场的几个人都始料不及。他们听到张秀青说的那一句话,一下子都惊呆了。过了好一阵,唐国顺才对医生说:“这碗药一定是一种毒药。”医生看着自己手里端着的那碗药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然后他又用鼻子嗅了嗅,方才弄清了这是一种老鼠药。当唐国顺夫妻听医生说这是一种可以致人于死地的老鼠药时,夫妻俩都不约而同地流出了眼泪,然后激动不已地说:“怪不得刚才她把门关了,幸好我们来得及时,不然孩子就没命了。”
医生很是震惊地说:“这孩子不是她的孙女吗?她怎么想要害死自己的孙女?我还没见过这么狠毒的婆婆。”
唐国顺夫妻不说话,两人的眼泪流得更急了,弄得他们的手上和脸上都湿漉漉的,连医生看了也要为之动容。
“请问你们跟这孩子是什么关系?”这时医生问起了唐国顺夫妻,因为他知道夫妻俩并不是小凤的父母,小凤的父母是另一对夫妻,可是他们都不在这里。
唐国顺夫妻用手抹了一把又一把的泪,然后才能开口告诉医生说:“我们是她的干爹干妈。”
医生听了更是为之动容了,他说:“连干爹干妈都这么关心干女儿,可做婆婆的对自己的孙女竟然这么狠心。”
唐国顺夫妻更是说不出话来了,两人开始忍不住小声地哭起来了。阿梅的泪水一滴一滴地打落在自己儿子的身上,不过她的儿子并没受到感染,躺在床上的小凤也没受到感染,两个小孩都不哭,他们好像还不明白世间所发生的或者即将发生的事情。
最后医生把那碗老鼠药拿去倒了,他在离开病房前,告诉唐国顺夫妻要看护好小凤,千万不能弄出什么事来。唐国顺夫妻见医生刚走,两人就互相抱头痛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