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岚深深锤向墙壁,那表情悲怆无垠,但他却咬紧牙关,死活不让这份感情过度流露。
努斯奎马站定起来,不敢接近无双,小心翼翼般绕过那倒在血泊中的武神,招呼我们快逃。
我犹豫片刻,还是没能放手去救她,一味拉起可儿跑了开来。
就在快要到走廊出口的时候,忽然前方蹿出一队穿着亮银盔甲的士兵,齐刷刷横起长枪,阻住了我们的去路。
努斯奎马一枪过去,站在最前的两人一同架起枪口,把他直接甩到后面。
而完成了这轮守备,他们又恢复了阵型,一动不动地杵在地上。
仿佛这些兵士是训练有素的守兵,莫非是什么大人物的护卫?
「呜嘻嘻,今天可真是好不热闹!你说是不是啊?……咦?人呢?」
一团如肉球般肥胖的家伙从拐角处挤了出来,那面相和语气都昭显出他那贪图享乐的王族本性。
而大概是来找那阴笑男看戏的,可巡视了一圈也没找到个人影,不禁皱起眉来。
「无双?!怎、怎么回事!快来人!」
终于看到那还伏在地上的无双,他迅速呼人,不知是不是感到了自己所处环境的危机。
「那个满脸阴笑的家伙已经被我们干掉了,无双也被放倒,你如果不想死的话,就让出道来吧!」
当下心生此计,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吓走这只肥猪。
「你、你们……是你们?咳咳……你们竟敢……啊!无双你……」
忽然无双弹跳起来,左右环看那墙上布满的血液,忽然一个箭步飞来,用腕轮直逼我的脖颈。
「你刚才…说什么……?」
语尾还没有挑上去,忽然她就如眼前一黑,再次瘫倒下去。
我立刻横抱住她,虽说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但那一记对大脑的冲击看来仍有着余韵。
是啊…她只是幻听到自己的父亲死亡而强醒过来,哪能承受得了如此气血冲心。
那份表情十分痛苦,只是不知是伤痛还是心痛罢了。
「都走开!不然就杀了她!」
刺岚闪现在我身边,低沉着头将那奉剑应天垂悬于无双喉口,随时准备穿刺下去。
「刺岚,不要这样!」
我心觉不义,但他根本没有理会我的说辞,也许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听觉。
「等、等等,有话好说!左卫臣被你们所杀是否属实?」
那肥子心下慌张,急忙皱起眉来问询。
而刺岚果然许久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向前走着。
我也别无他法,只得不断小心翼翼地将无双往前送。
只见一名银甲卫兵凑向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肥子随即点头,挥手撤开了守备。
刺岚见让出了道路,便一边用剑勾住无双下巴,一边更加快脚步前行。
我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也迅速提步走开,生怕断送了这样渺小的一个生命。
走过肥子的身边,我只问了一句「聆夜呢」,便与他擦身而过了。
毕竟刺岚不可能停下脚步,那家伙只要确认了可儿在身后就好。
顺利来到庭院,喷泉间歇喷出宏伟壮观的高波,送客的仪礼似乎并不适合于这般情景。
而刺岚忽然收起了剑,轻声告诉我丢下无双,便以更快的速度冲到前阵了。
我单膝跪地放平这小家伙,拉起可儿的手继续奔逃。
但明显可儿已经精疲力竭,不出几步,一个踉跄便让她倒在地上。
我无奈喊过身体健壮的努斯奎马,让他直接抱起来跑。
可着实没走几步,最意想不到的事情竟然发生了。
身后只看到努斯奎马蹬然站定,一手把住可儿肩头,另一手从上衣中掏出手机,腰板挺直地鼓弄起来。
远方已经用操影之术顺利让那守兵打开大铁栅的刺岚回头一瞅,发狂般吼骂一声,又迅速疾奔回来。
但当这几步跨走的时间,周围的一圈银甲已经把我们锁死在中心。
刺岚则又转过头来试图开道,但只见空中一道飞影闪过,无双一个长枪震地,坚实地堵住了前方的去路。
待那披风扫尘,无双长枪横转三轮,摆出一夫当关之势,沉下身来准备迎敌。
细一看去,门外已经聚集来很多架好枪口的军士,恐怕在这王宫外面,他们便可以自由使用火器了。
所以就仅这数秒的耽搁,便直接让我们逃亡的可能性骤降为零。
直到就擒的前一刹那,努斯奎马还在一个字一个字般阅读着来自公主的邮件。
我对此摇摇头,这也该算是命运所致吧……
这次走入了正殿,便宛如进入了远岛四国的教堂,四处的琉璃都渲染出不同的光彩,西方氛围浓厚的壁画也悬挂在走廊周围。
锁死了双手,我们竟被无双一个人押送到了一间看似卧房的屋子。
那肥子早已深深坐定在沙发中,号令关上屋门后才缓缓转过身来。
那般神情转为开怀,周围不断有穿着裸露的女人扇风陪酒。
「呜嘻嘻,各位远道而来,又经历如此一番折腾,想必都累了吧?」
那笑声便如经过肺部赘肉的挤压而出,听起来只感觉到一阵恶心。
「我们本就是莫名其妙被抓来的,还请能还我们一个公道。」
这家伙得以居住在正殿东房,还享有如此待遇,必然来头不小。
「呜嘻嘻,这个容易。你们既然是聆夜的朋友,自然什么都好说了。」
「?聆夜她现在在哪?」
「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好不好?首先,左卫臣确实是你们杀的?」
「左卫臣是谁?难道是那个满脸阴笑的家伙?」
「呜嘻嘻,就是他就是他。还多谢你们为我国除了一大祸害。」
后半句的语气直接沉下来,一下子那份莫名的微笑便收敛为正式的颜容。
「人不是我们杀的,但…我可能也没办法解释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凭空出现黑龙什么的先暂且不讲,就算是提起五耀,这西化了的索拉国又有多少人能理解?
「不愿讲也无所谓了,但现如今我有几件事相求,不知各位能否同意。」
「但说无妨。」
「首先,无论如何请向无双道歉。即便左卫臣对国家有害,那也是被她视为亲人的存在。」
这句话深深打入我心,与其先问讯是非、讨罪罚惩,他却首先选择了去关怀这迟迟不敢动声色的孩子。
我转过身来,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觉得眼前的小家伙再也架不住自己的矜持,放声哭了出来。
我深深低下头去,久久不敢抬起,因为那番泪水让我更加难过。
长达一分钟的行礼过后,我缓缓抬起头来,瞥了一眼那怒目而斥的刺岚,继续倾心听取肥子的自白。
「我是索拉王菲竺,不过还请不要在意相互的身份,有些事情我们不妨好好说一下。」
「菲、菲竺?!啊,这么一说的话……」
对眼前这个肉球些许有了点印象,没有看新闻习惯的我对这些政治上的人物并不熟悉。
不过看到旁边专业的刺客、他国的骑士、无所不知的宇宙意识都没有发出任何惊奇,我也便一阵脸红,做作般轻咳了一声。
「七年前中原动乱,曾有人绑架了不夜城郊野处的一人,交付于松源先王,谁知此人却正是货真价实的地界子民。而我索拉知情后经由左右卫臣一番手腕,将她巧妙偷运回国,经历一番软硬相逼之后,终于道出了地界和五耀的能力,指点出使用五耀律诀的正确方法,让施术者不至于因献出所有精力而猝死。」
六年前抵御不夜城浩劫的便是弃銮的五耀律诀,而他的死造就了烈士,故五耀律诀本身在中原就被认定为是吞噬自我的禁法。
「索拉历来想要借助五耀律诀的能力来攻入中原,而我国却一直没有弃銮这样的天才出现……那些所谓的进化者,都无非是通过医学手段来改良自己身体的癫狂之人,就如你们所看到的左卫臣。他们虽说在身体上或头脑上强大,但也同样都为之献出了更多宝贵的正常生理能力,最终造就成十分自卑的存在,自然也没有信心去用传下来的土方子发动五耀律诀。」
到最终那阴笑男还喊着索拉万岁,想必其实他们也是爱国良士吧……
「而当我们探查明晰丝弦之布和辨频结界的组合作用,正准备大举进犯中原时,却发现苦于不知该如何调配五耀。据那地界之人所说,五耀配以地水火风圣暗六大元素,都可以触发出不同的组合效果。五耀律诀的直接结果是最严重的因果律损坏,必定会对更广范围内的存在产生绝对的影响。关于如何组合的这一模块,无论是严刑逼供、还是旁敲侧击,都无法让她吐露半句话语。」
「五耀律诀大多是对人类产生的灾难性损害,明显还是不做为妙。」
可儿这时的插话让菲竺微微皱眉,但很快他便恢复了神情,继续说了下去。
「在无双感染下,地界之人不经意间吐露出在中原还有一名遗孀,无依无靠、生死未卜,故而很让这作母亲的担忧。当进化者们听到如此喜讯之时,便钦派无双去中原一探真伪,没想到还真让她给碰上了……」
「难道是…聆夜?」
「正是,聆夜系地界幽姬与人类联姻之女。」
「联姻?而且幽姬不是传说中地界之长吗?」
「这只是委婉的说法而已……」
其实,就是不该产生的孽种么……
「而以聆夜为人质,幽姬自然会肯告知一二,而进化者便以此为突破点,协商将幽姬连并聆夜一起带往沙漠绿洲,试探性发动一场五耀律诀……」
「等等,难道他们已经踏上征程?」
「那是自然。不然你觉得偌大一个王宫难道都会如此匮乏守备?全都被他们擅自调走了!」
「若真的五耀律诀能有毁灭性的功效,岂不是……」
「所以,听闻你们得以凭空招出黑龙来,又是聆夜的相识,所以我才想赌这一丝的希望,来赶快制止这番荒谬的行动。」
我顿时失色,毕竟我很清楚我们什么也做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