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目寺的住持辟光端坐在青光殿上,他在为师弟辟木及亡友张海洋念《往生经》。
这是一个清清朗朗的早晨,阳光照在殿前的积雪上,把甬道两旁的绿竹映得如翠般耀眼。辟光上了一注香,敲钟三下,脸上无喜无悲,似已经超脱这纷繁复杂的世间情感。
“师父,我们修的佛法是渡人的,还是渡己的?”
智能捧着《法华经》问。
“不渡人来不渡己,脱去千山由是雪。”
辟光说完僧袖一甩,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离开了大目寺,再也没有回来。
史历此刻正躺在福利院院的病床上,他已经变成植物人,医生说他大脑发生不可逆转的病变,即使将来恢复正常功能也不会拥有现在的记忆,换句话说,他变成三十几句的婴儿了。
然而,事实真是这样吗?
“你说如果灵魂可以移植,那人的躯体算什么?”
“人蜕。”
“人蜕?”
“是的,人蜕。其实从生到死,我们就是经历一个蜕变的过程,从束缚到解脱。”
“死怎么能算是解脱呢?你太悲观了。”
“呵呵,难道不是解脱吗?”
张海洋淡然一笑,回身向那团白雾走去,渐行渐远,最后隐没在了天和地之间。
史历睁开双眼,茫然的看着天花板,他觉得自己刚做一个梦,梦中经历了许多事情,失去了许多,却什么都没有得到。胸中仿佛压着一块巨石,他想推开,想呐喊,但这身体却仿佛不是自己的。脑海里有一个冰冷而又邪恶的笑声,越来越响,如狂风巨浪般压来,只一个照面,史历就迷失了自我。
“人蜕?为什么离开了躯体我们也没有变成蝴蝶?”
史历最后的一点意识这样自问,没有答案。
在冬天将要结束时,刘丽结婚了,她嫁给了吴修回。
那一天意外的下了场冬雨,雷声隆隆,从天南市的这一端响到那一端,似乎一个疯子在不知疲倦的往来奔跑。在婚礼上,李科长的老婆大闹一场,因为她看到李科长给唐虹名夹了一口菜。
这是一个现实的世界,女人们总是很现实的。
夏天到来时,李科长意外的收到一封信,是于教授寄来的。不过是十多年前寄出的,这封信在路上走了十多年才终于落到主人的手中。
于教授在信中提到,唐虹名最爱的人是李科长,因为他终于没忍住对唐虹名进行了催眠,结果让于教授心灰意冷,决定出家以慰余生。信中还劝李科长要把握时机,大家都不再年轻了,幸福几天算几天。
李科长坐在窗前看着这封十几年前发出的信,泪水终于没能忍住。
又一个冬天到来了,刘丽和吴修回的儿子出世了。
李科长和同事们去道喜,有人抓着吴修回问他幸福的秘诀是什么,吴修回傻笑了半天,才认真的回答:因为每一天都是全新的。
(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