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幼儿园老师

    现在正是家长们送孩子去幼儿园上学的时间。虽然已经过了秋分,但秋老虎的威力却丝毫未减。幼儿园门口熙熙攘攘,尽是望子成龙的家长们。中国的计划生育虽然有效的减少了人口,但却促使家长们对于格外金贵的独生孩子更加的溺爱,尤其是生活上的富裕更使得父母们过于重视对孩子的物质满足,孩子想要什么就给什么,以为这样就能体现对孩子的爱,但却缺乏对孩子精神世界的关注。在满足了孩子的物质要求以后,又会将自己高高的期望强加在孩子身上,花大把大把的钱为孩子报这个学习班那个培训班。才上幼儿园的孩子们身兼好几种“业余爱好”已经不是什么希奇的事了。殊不知在这样的高压温室环境里长成的孩子往往会连最基本的独立能力都缺失,行为会变得偏激易躁,高分低能的怪圈在中国的大学校园里变得越来越普遍。

  幼儿园门前的马路边早已停满了轿车和摩托车、自行车等运输工具,殷切的家长们在目送孩子们被老师带进幼儿园以后,还依依不舍地趴在幼儿园的护栏边驻足观望,恨不得和自己的孩子一同进去,但对于由他们一手造成的交通拥堵却根本不在意。

  一辆宝马轿车无奈地远远停在马路的另一边,后车的车窗缓缓降下,出现了一张年轻男子的面孔。

  “主——凌总,到了。”坐在驾驶位的魁梧男子现在却像是一个上幼儿园的孩子一样,脸上带着一丝忐忑和尴尬通过前排反光镜看着后面的年轻男子。只有他才真正清楚:极其普通的外表只不过是他的表象,那和普通人无异的身体里所蕴含的巨大力量足以让自己只能仰视和尊敬,还有一丝畏惧。

  年轻男子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同样通过反光镜看着自己的手下,微微叹了一口气,“5年了,你还是改不了口。”

  前排的男子低下头去,“对不起,主人。”接着又突然抬起头来,用坚定的语气看着前窗玻璃,“对于阿克来说,从您救了我的一家人开始,您就永远是我的主人,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也至死不逾。”

  年轻男人被他话逗乐了,微微笑了起来,但心里却充满了感动。“阿克,天荒地老、海枯石烂、至死不逾这几个成语在中国可是男女之间的定情誓言哦!”

  看到年轻男子嘴角边一丝玩味的笑容,阿克黝黑的脸上首次出现了不好意思的表情,嘿嘿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年轻男子收回笑容,微微叹了一口气:“算了,没人的时候随你怎么叫吧。不过在公众场合你还是叫我凌总比较合适。”奴隶制度都已经废除几百年了,如果在大庭广众之下一个身材巨大的黑人还一口一个主人的叫你就未免显得太有点惊世骇俗了。

  即便如此,阿克却显得十分高兴,“主人”这个词汇在他的眼里并不是屈辱,而是尊敬和景仰的代名词。

  幼儿园的音乐铃声响起,家长们也终于放下心来,各式各样的交通工具都启动开来,幼儿园的门口终于渐渐冷清下来。一位美丽的女老师从教室里缓缓走出来,身后一群天真快乐的孩子。女老师手上拿着铃鼓,用手边打节拍,带着孩子们做着蝴蝶的律动飞出教室,来到了阳光下的操场。在老师的带领下,孩子们和美丽的老师一起手拉着手,脸上洋溢着天真无邪的快乐,在操场上转啊转,转成一个大圈。

  快乐的歌声在老师的嘴里响起,声音是那么清亮动听。孩子们看着美丽的女老师,一起兴奋的拍起手,一边唱一边为老师打着欢乐的节拍。

  “丢,丢,丢手绢,轻轻的丢到小朋友们后面。快点快点抓住他,快点快点抓住他。”

  顽皮的小男生拿着洁白的手绢轻手轻脚地走到老师的身边,脸上带着调皮的笑容,一边将手绢轻轻放在美女老师的身后,一边将手指放在嘴唇上冲小朋友们挤眉弄眼,“嘘——”。

  所有的孩子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这个调皮的男孩,一脸的兴奋,而美丽的老师仍然微笑着唱歌,似乎一无所觉。眼看着小男孩还差几步就能安全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时,几个小女孩不干了,站起来着急地想告诉老师。“老师,手绢,他把手绢放在你后面了。”

  美丽的老师回过头,当她看到那洁白的手绢正静静的躺在自己身后,急忙站了起来,故意绷起脸朝始作俑者瞪了一眼。可小男孩根本不怕老师的目光,因为他知道这个美丽的女老师性情温和、脾气温顺,就像是自己的妈妈一样。小男孩调皮地双手拉着耳朵,伸出舌头朝老师做了一个可爱的鬼脸,站在原地扭动了一下屁股,然后哈哈大笑着飞快的跑向自己的位置。女老师没好气的翻起一个白眼,但她的心里却是快乐的。正是因为孩子们天真的可爱,才让她最终选择了这一份工作。虽然工资收入并不高,但每天都和这些孩子在一起,她的心是快乐的,也让她始终保持少女时代的干净纯澈。

  看着女老师跟孩子们和谐动人的美丽画面,年轻的男子的脸上终于漾起大男孩的笑容。前排的阿克转过头有点呆呆的看着这个男人,在自己的记忆里,他的脸上何曾出现过这种表情。

  佳人在彼,只隔着短短的距离。年轻的男人心中荡漾起无限的温情,却又觉得一丝忐忑始终横亘在胸口。近乡情更怯,欲见故人却更怕见故人。

  正在年轻男子犹豫徘徊着是否下车的时候,一辆豪华的凯迪拉克缓缓驶来,停在幼儿园的大门前。车刚刚停稳,后车的车门就打开了,一个小女孩从车上嫩生生地跳下,小小的腿还是那样的稚嫩,差点摔倒,但她的没有一点害怕,冲着操场上的美女老师颤巍巍的跑去,脸上洋溢着快乐的兴奋。

  美女老师看到这个小小的身影向自己冲过来,脸上也是现出疼爱的目光,弯下腰微笑着张开双手,迎接这这个小家伙。

  小女孩终于跳进了那个温暖的怀抱里,两只小手紧紧搂着女老师的脖子,稚嫩的小脸兴奋地在她的脸上磨蹭着,娇弱的声音清脆响亮:“妈妈”。

  可这两个字就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年轻男子的心上。妈妈?她结婚了。

  虽然知道她这样做并没有什么不对,就算是天大的承诺,对一个“死”了十年的人还有什么约束力。但他的心仍然在滴血,额头上的伤疤又隐隐作痛起来。虽然心里想马上掉头就走,但却又舍不得离开。矛盾充斥着他的内心,最后还是艰难的留下来继续眺望。至于他想等到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从前面的豪华轿车上走下一个30岁左右的英俊男子,微笑着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手里捧着一束洁白的百合,缓缓走向抱着小女孩的美丽老师。

  “苏雪,‘天天’又要麻烦你了。”将花献上,英俊男子成熟而绅士。

  苏雪微笑着接过花,温和的声音是那么的让人舒服:“刘总,您客气了。天天很乖的,”转过头用雪白的额头抵着天天的前额,微微摇动了两下,笑着说:“是不是啊,天天?”

  娇嫩的声音充满高兴:“是啊,天天最乖了,今天都没有调皮。”说完还转过头向自己的爸爸眨了眨眼睛。

  “是,是,我的天天最乖了。”男子心中的高兴溢于言表。但他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却不适时地响了起来,破坏了这温馨的画面。眉头微微皱起,脸上现出一丝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地朝苏雪道了一声:“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见苏雪微微点了点头,男子快步走到一旁接听电话。听了几句,男子不耐烦的一句“我知道了”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重新走到苏雪旁边,男子开口道:“公司里临时有事,那——”

  苏雪露出体贴的笑容,轻轻说到:“刘总,既然公司有事,你就赶快去吧。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天天的。”

  男子一脸的歉意,转身告辞。临走前,还深深地看了苏雪一眼。心中叹了一声,不舍地返身上车。

  自从妻子因为生天天难产死后,刘清本来打算就这样带着天天永远一个人单身下去。但自从见到这个美丽的幼儿园老师起,自己就被她的一切深深迷住了。而且天天也很依赖她,为了自己的幸福,更为了自己的女儿幸福,他决定追求苏雪。客观来说,虽然刘清结过一次婚,但以他儒雅俊逸的相貌和他目前的地位,若是追求其他女孩必然是顺汤顺水。但苏雪显然不是“其他女人”之类,只要自己一提到这件事,苏雪却总是会委婉的回绝自己,而且他也看得出来,这并不是一般女人为了引起自己的兴趣而故意装成清高的样子来调人胃口,而是真正的回绝。苏雪每次和自己的谈话语气中都有着一种淡淡的冷漠,就像一道无形的墙横在两人中间,始终让他无法逾越。但是已届中年的他已经不再是青涩的少年,他并没有灰心,反而更加坚定了追求苏雪的信心。他见苏雪非常疼爱自己的女儿,也知道善良的苏雪无法拒绝可爱的天天,便开始转变战术,利用自己总是出差的名义将天天委托给苏雪照料。虽然有利用自己女儿的卑鄙嫌疑,但毕竟可以大大增加与苏雪见面的机会。今天也是如此,刘清借口这段时间公司忙所以请苏雪能带天天一个星期,而他则每天晚上去苏雪家接女儿回来睡觉。这样一来,每天晚上都能够和这个让自己心动不已的女孩见面了。

  其实苏雪也知道刘清的意图,但她一看到天天的样子,再想到这个可怜的小女孩一生下来就没了妈妈,善良她还是没有拒绝刘清的请求。看着刘清高大英俊的背影,苏雪心下黯然,如果不是自己心中还有那个人的影子,面前的这个男人也不失为可以托付终身的伴侣。女人都是感性的,两年来刘清对她的关心和体贴她又怎会不清楚,要说一点都不感动那是骗人。可是无奈自己心里早已经被另一个男人霸道地填满了,即使他已经不在这个人世上。十年了,每天晚上,苏雪都会做同样的梦。在绮丽的梦中,自己心爱的人总会伸出那双温暖的手抚摩着自己的脸和身体,那股特殊的味道总是让她痴迷在梦中不愿醒来。每当早晨梦醒时分,自己的身边却是空空的,心里也同样是空空的。她总是会轻轻地抚摩着被条想起那个人,泪水常常会打湿被子。

  “如果你能在十一年前能够遇见我,或许我们都会幸福吧?”苏雪看着豪华轿车缓缓驶离的背影,再看看手中的那束百合,轻轻的自言自语。

  “妈妈,你怎么了?”可爱的天天见妈妈没了笑容,将肉肉的小手轻轻抚上苏雪的面庞,轻声呼唤着。苏雪回过神来,看着天天可爱的圆圆脸蛋和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还是绽开微笑,阳光下的她此刻完全充满了母性的光辉。想起天天第一次来幼儿园时的情景,见她非常可爱,其他女老师都抢着想要抱她,但无论她们怎么哄她都不行。但天天惟独见到自己,居然像口香糖一样粘了上来,而且还嫩生生的一口一个妈妈,弄的苏雪红着脸却没办法。但当苏雪得知了她的身世,善良的她没有坚持让天天改掉这个称呼,她认为没有母亲的孩子实在是太可怜了。如果连这一点要求都要剥夺,那实在是太残忍了。

  苏雪蹲下身来,将天天放到地上,牵起天天的小手微笑着说到:“天天啊,我们今天和小朋友们一起画画好不好啊?”

  天天的脸上充满了高兴,对她来说只要能和“妈妈”在一起,无论干什么她都高兴。

  当苏雪牵起快乐的天天走进教室的时候,坐在宝马车后的男子不知什么时候从车上走了下来,远远的站在路旁的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疏影,一阵秋风吹过,几片泛黄的树叶在空中沿着清冷的轨迹缓缓飘落地面。

  男子直直地看着那美丽的背影,一脸的痛苦。

  “苏雪,你这又是何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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