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的身影已消失不见,幼儿园的大楼无情阻隔着年轻男子深情凝望的目光。带着无奈与叹息,男子回到了车内。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安静的坐在后面,一脸的阴郁。任傻子都看得出来他的心情,更何况是跟了他整整5年的阿克。
两个神秘的男子就在同一辆车里那么安静的坐着,车内沉默的气氛显得很压抑。
“主人,我们再到哪里去?”最终还是阿克轻声开口,带着一丝忐忑不安,生怕他的主人会发脾气。
一声幽幽的叹息,年轻男子缓缓睁开眼睛,眯起的眼瞳中耀眼的精芒一闪而过。阿克心中一凛,在前排将头低得更低。年轻男子又将眼睛闭起,似乎带着一丝困倦,轻轻说到:“阿克,我们去神天。”
阿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却不敢问,恭敬地答了一声:“是!”然后将车发动,驶离这个令主人心情不好的地方。
阿克的驾驶技术很高,车开的很快却很平稳。当车驶入内环,逐渐多起来的红绿灯让车子不时的停下来。年轻男子重新睁开眼睛,安静地看着车窗外不断定格又不断向后退去的景色,心中又多了一份感慨。十年,对于一个城市来说同样是漫长的时间,足以让它从一个中等城市发展成为国家窗口城市。宽阔的马路,两旁林立高耸的楼宇,十字路口处红灯下拥挤的车辆和同样拥挤的行人,这一切都是发达与文明的象征。只是在钢精水泥森林中生活着那一颗颗心,仿佛更加的容易苍老和脆弱,丑陋的人性也似乎更加的贪婪和充满欲望。
神天集团,世界前五强跨国公司,生物能源产业巨头,总部设在美国。三年前,美国神天集团高层突然决定在中国大陆开设分公司,并且出人意料地将分部设在当时只不过是地县级市的K市。但仅仅是几个月之后,人们不得不佩服神天集团的战略眼光。当K市梯度开发计划被敲定,短短3年,在中央资金的大力扶持下,K市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等城市一下子变成国家窗口城市。而神天集团更是占尽了便宜,不说其他,光是神天集团所拥有的土地就几乎让所有准备落户K市的国内外企业眼红不已。从开发前到开发后,K市土地的价格可以说是飞涨也不为过,更何况是在市中心。而神天集团的股票也像土地的价格一样,是一涨再涨,捞了个盆满钵满。
当宝马车终于驶入神天大楼的地下停车场的安检闸口时,两个魁梧的保安很尽责地过来检查。看着绝对没有监视死角的电子监控网,阿克点了点头。但后面的男子根本不在意,舒适地靠在后座柔软的车椅上闭目养神。
一名年龄稍大的保安走到车旁,轻轻敲了一下车窗。玻璃车窗缓缓摇下,保安敬了个礼,将身体弯下来:“对不起,先生,麻烦出示证件,谢谢!”但当他看到司机的样貌时,多年的经验竟然没能让他忍住惊讶,张大了嘴带着惊恐看着前排的男子,连敬礼的右手都忘记放下来。
阿克不以为意,神色自若的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张金卡递过去。看到自己只是这种表情还算好的了,比这更离谱夸张的家伙他看得多了。
保安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金卡,表情变得更夸张。平时孔武有力的手此刻却像是得了帕金森综合症,颤巍巍的接到手里,那入手沉重的感觉让他的心一下拎了起来。这种卡自己也只是参加神天集团高级保安培训时,才在展览橱窗里看过仿制样品。“神天集团全权执行总裁——凌羽”两行中英文金字闪亮耀眼,除了99K的纯金以外再没有任何一种金属更能体现它们主人的尊贵。因为就凭这张卡,就可以动用全球神天旗下的所有子公司和企业的全部资金,同样也可以就地任免任何一位员工包括公司高层。正是因为卡上的“全权”二字,并不是每任神天总裁都能轻松获取,只有被神天幕后的核心——阿尔法长老会全票通过的人才配拥有它的权利。其实种金卡到现在为止,只有两枚,一枚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总部,而另一枚就在自己的手上,这怎能不让保安老陈心下剧震,浑身颤抖。
但老陈不愧是神天保安部门的老狐狸,生平见过无数的大世面和大场面,虽然手仍是颤抖的,但他还是尽量装成平静的表情,露出笑容将卡递还回去。向后招了招手,示意值勤岗开闸放行,然后转过身,一脸严肃,往后大退一步,弯腰深深鞠了一躬。阿克将卡收回上衣口袋,看着车窗外老陈恭敬的模样,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欣赏的神色,开车通过喀喀升起的卷闸门,向里面驶了进去。
当宝马车开进去直到消失不见,老陈仍然没有直起腰。年轻的保安小徐走了过来拍了一下老陈的后背,头却一直看着宝马车进去的方向。“老陈,刚刚那车上的到底什么人啊。”就算公司高层,也根本没见过老陈这样恭敬谦卑,才当保安没几个月的小徐自然是满腹狐疑。
过了半天,小徐仍然没听见旁边老陈任何反应,转过头却看见老陈仍然保持着刚才鞠躬的姿势。小徐有弯下腰好奇地看向老陈朝向地面的侧脸,却发现平日里幽默风趣神态自若的老陈此刻早已是满头大汗,因为腰弯得时间太长而僵在那里。小徐赶忙扶住老陈却不敢太用力,生怕扭到了他的腰。过了好久,老陈终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缓缓直起僵硬的身体。但脚下一发软,险些向一旁跌倒。
“喂,老陈,刚才那车上是什么人,让你怕成这样。”小徐此时才感觉到一丝不对劲,老陈和平素完全不同的表情和态度让他隐隐觉得刚才那辆车上肯定坐的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老陈没有理一旁的小徐,而是径自走向保安值勤室。颤抖地抬起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脚下仍有些虚浮。
“看来神天换日的时辰到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老陈的脸上浮现了一丝苦笑,摇摇头自言自语的走向自己的岗位。因为他知道,要想永远地保住饭碗,只能一步一个脚印的踏踏实实地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年轻的小徐对老陈今天古怪的行为感到无法理解,但年轻就是年轻,根本没有多想,笑着跟了上去。
一场风暴正在神天的上空酝酿。
豪华观光电梯节节上升。玻璃外就是黄昏中的K市全景。阿克低头垂手恭敬地站在神天新任总裁凌羽的身边。
“夕阳无限好……阿克,下一句是什么?”没有回头,年轻总裁的脸上浮现出只属于成熟男人的沧桑。
阿克想了一下,然后面有难色的抬起头,透过玻璃看着身下那一条玉带般穿城而过的练江,夕阳在流动的河水中投下粼粼的金色碎片。看着这景色阿克忽有所悟,脱口而出:“长河落日圆。”
凌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转过头看着这个外表看似威猛但内心却像小孩子一样的黑人男子,心中并没有一丝责怪,对于一个能在短短三年间说出一口流利中文的阿克来说,他现在能因景生情说出比较贴切的诗句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阿克看着年轻男子脸上的微笑,脸上尴尬的表情非常明显,重新低下头,像是上课回答问题错误的小学生一样立正站好。
凌羽收回笑容,转过身将双手自然的负在背后,看着眼前的景色,凌羽豪情顿生,抛开了低落的情绪,满怀激情地转而吟起阿克未尽的诗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吟毕凌羽哈哈大笑起来。是啊,干吗像个要死不活的老头子一样悲叹人生。凌羽目视前方,将右手移至胸前,摊开手掌又握紧。看此刻,大地就在脚下,我如帝王般君临,一切尽入手中。霸道的气势瞬间充盈整个电梯,就连巨人般的阿克也忍受不住这强大的王者气息,身体微微颤抖,单膝跪向地面,仰头看向凌羽的眼睛里尽是无限的景仰。
电梯终于艰难的爬上耸入云端的顶层,这是位于金字塔顶端的至高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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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神天无疑是忙碌却喜悦的,因为正是三年前的今天,神天集团大陆分公司在这里正式成立。短短的三年,在如火如荼的K市开发热潮中,它也乘上了开放的东风遥遥地放飞于天际。但林子大了难免会有那么一棵两棵会生出蛀虫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若放任不管,大厦终有倾倒的一天。
月思绮无疑是幸运的宠儿,刚刚从大学毕业就应招进了神天集团,而且是在秘书处任职。这在现在到处都在强调工作经验的求职世界里不可不说是个奇迹。那天参加面试的时候,紧张的她本以为像神天集团面试肯定是非常严格的,但没想到几个主考官见到自己都是一团和气,象征性的问了几个问题就当场决定录用。她当然知道这和自己的美丽外貌有关,但纯真的她最终还是将这异常顺利的结果归结于自己在大学时的优异成绩,此时的她已经被那高得吓人的月薪完全蒙蔽住了双眼。这也不能怪她,父母都在农村种田,为了她读大学几乎借了一屁股债,而且作为年纪最长的姐姐,两个弟弟现在的读书和将来的盖房子娶媳妇这些重担全都如数压在她还稚嫩的肩上。当她看见合同上那一长串的零以后脑子里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她已经在做梦,梦见自己能像电视剧电影上演的那些白领女性一样住着漂亮的洋房,开着洋车;而家里年迈的父母也能够住上宽敞的新房子,笑着看自己和两个弟弟结婚……
可当她连合同上那细小的文字都没看清楚就将自己的名字爽快地签在那薄薄的纸上时,她却没看到对面那个看起来一团和气的人事部经理嘴角流露出的一丝淫荡笑容。
人性有时真的太丑陋了,可狡猾的它往往会为自己打上最华丽的包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