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目的的游荡一会儿,想起还有上机课要上,就去了
坐在电脑前的第一件事,不再是练习打字或者是做上机作业,而是打开网页。以前明知道上不了外网,又加上对繁琐的foxbase(一种上完大学后再也用不到的数据库软件)力不从心,一直很小心地按照老师要求办事。
默认页是一个聊天室,校园网,名叫心缘江湖。
遵循中国古人“为人须谨慎,为文需放荡”的态度,想现实中的自己如此沉重,网络上何不洒脱一点。想到清晨那个梦,又考虑到既然是江湖,就给自己取了个江湖味儿很浓的名字:独孤吟雪。
签名档胡诌了一首五律:雪咏
彤云罗天穹,精华片片飞。柔情寓婉莹,娇姿透芳菲。
乾坤搭舞台,北风歌壮悲。自得潇洒过,融泥亦无悔。
这个名字有点儿女气,但更多的是诗意,尽管有点酸,但有了“独孤”这个很男人的姓,自认这一切都可抵消了。
江湖是个热闹的场所。色彩繁多,缤纷杂乱,动作花样翻新,虽然人并不多。
我还没有来得及熟悉这个环境,有人主动跟我说话。
桃桃:男人?
独孤:不。
桃桃:那为什么性别显示是男的?
独孤:你是女人吗?
桃桃:哦,明白了。
独孤:明白什么?
桃桃:你,不是男人。
独孤:………………
桃桃:你不感觉受到侮辱?
独孤:为什么要?
桃桃:为什么取这么恶心的名字,女人名字。
独孤:是吗?记得西门吹雪吗?本意是西门吹血。
桃桃:那你的名字呢?
独孤:把吟雪换成饮血岂不很男人?
桃桃:更恶!
这里的人名字有四种颜色:粉红、红、淡蓝、蓝。我的名字是浅蓝色,而桃桃是红色。
独孤:你是女生?
桃桃:是,虽然我希望不是。
独孤:为什么希望不是?
桃桃:我讨厌女人,目光短浅,鼠目寸光,只顾眼前,胆小怯懦。
独孤:你讨厌自己?
桃桃:不讨厌,恰恰相反。还很自恋。
独孤:双重标准?
桃桃:你呢?
独孤:我不讨厌女人,虽然她们有你说的那些个缺点。但是她们有更多的优点。
桃桃:观点平庸,没有主见。
独孤:我会把这句话当成夸奖看。
桃桃:怪人一个。
这个时候我调查了一下桃桃的个人资料,结果没有成功。需要一万元银两,而我没有,于是只好向女人借钱。很不要脸的:
独孤:给我钱。
桃桃:为什么?
独孤:我想知道你的一切。
桃桃:理由不充分。
看到她地心情被设置成“不开心”,学着她也“不开心。”
独孤:你为什么不开心?
桃桃:你又为什么不开心?
独孤:女士优先,而且是我先问的。
桃桃:不说拉倒。
独孤:好吧。我说,因为你不开心所以我不开心。
桃桃:这么恶心地讨好话也能说得出来!不予通过!
独孤:因为刚刚跟人吵了一架,够充分了吗?
桃桃:勉强。跟谁?女朋友?
独孤:也许吧……
跟她一言一语下来,隐约中感觉到对方的不开心与自己有些相通之处,于是一句“同病相怜”勾出若干相知之意,她教我如何泡江湖,给了我很多钱。我查了一下,桃桃身份是风云山庄掌门人,未婚,头像是一只小鸟。签名档只有一句话:心,需要翅膀!
这时候傻子来上课,坐在我的身边,告诉我那体育老师十分生气,给我记成了旷课,因为我迟到且早退了。预料之中,“还要警告某些人不要藐视课堂纪律、不尊重老师,小心补考……”我抢着傻子的话头 说。“前面几句都对,不过不是补考,是重修!大学里只有重修,哪有补考的说法?你也该注意下了,毕竟处于弱势,硬碰硬肯定吃亏的是学生。”“我知道了!”我颇不耐烦,只顾自己的聊天大业。
网络可以使人片刻忘记现实。哪怕只有这么一条好处,网络就可使无数地人沉迷其中,不可自拔。也正因此,网络才被称为电子海洛因,十分有趣,互联网跟民主一样,在美国是造福社会,一旦到了中国却沦为贻害人间,都成了杀人败国的魔王。
“怎么才能开心点?”桃桃问我。
“好,让我来给你开导一下。”我开始瞎掰。“俗话说,一个人之所以不开心就因为他在时刻提醒自己不应该开心,就如一个沉醉于痛苦之中的人总是强调自己的不幸一样。”说了这句话后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正确理解过这句话的真意,不然不会活得这么痛苦。“用中国古话来说,就是若夫开心着,先为不开心,而后方可为开心。”这是套用《孙子兵法》的句式,简洁明了,比琐碎的西方名言好写多了。
“此话怎讲?”
“先为不开心,是指假设了所有不开心的结果去感受,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你不开心了,那么你想不开心都不行了。此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
“嗯,有点道理。:)”她回了个表示鼓励的笑脸,示意我继续。
“所以,开心是不可强求的,可强求地只能是不开心,开心是可遇不可求的……”
当我们把话题继续到失恋,她把心情换成了痛哭流涕,而我变成愁眉苦脸,直到最后她变成了开开心心时,我则变成了依依不舍。两节上机课不知不觉中过去,我暂时忘却了俗世烦恼。
“奇怪,老师怎么没来上课!”放学时,傻子抱怨,又转向我: “你作业做完了吗?看你一个上午都在聊天?”发现我的回答只是我神态恍惚的对着他看,接着说“你没做?下下周就是上机考试了。你一点都不急?”“急什么?兵来将当,水来土淹。”我用嘴硬掩饰心虚。
网络上的快乐以现实中双倍的不快为代价。想到仍然要面对崔樱的冷战状态,体育课的矛盾冲突等等问题,不开心便一个个地压过来。
回到宿舍后,又考虑要不要拨那个“她不在”的电话,最后没有任何行动。随口吟一句:“我宁愿
到底,让我……”,不料被岛主听在耳里。“情圣! 你,男子汉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他本来是调侃,却见我以无比冷酷的眼神对着自己看,自己先乱了阵脚,“噢,……你开始喜欢零点(注:此处有误,应是羽泉)了啊?零点还不错,除了有点儿不良嗜好外,他们地歌还是蛮不错的。我还以为你只喜欢苏永康呢!”
岛主话题地转换之快让我吃惊,忍不住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苏永康?”
“不喜欢吗?以前常听你哼想要把你忘记真得好难……”
“只是喜欢那首歌而已。你喜欢吃鸡蛋就说明你喜欢老母鸡吗?”
“那是自然,爱屋及乌嘛!”傻子插嘴到,岛主略显尴尬。“人家岛主学理科的,你说话不要总是文绉绉地好不好?小心成了孔乙己第 二!”替岛主打圆场。
“拜托,我荣幸之至,只是可惜没有鲁迅来给我作传!”我也不屈不挠,力图从斗嘴中获得短暂而痛楚的快感。
“说真的,情圣。体育课你打算怎么办?”躺在床上睡午觉前,傻子最后问我一句。
“顺其自然吧!”我长叹一声,苦笑一下。
我没有睡午觉,直接去了大礼堂。将要上的课是军事理论与军训,代课者是鼎鼎大名的才子教授,南天四才子之一地艾尧。这家伙凭一张三寸不烂之舌混得臭名卓著,——骗骗大一新生尚可。时间长了则是多令学生反感而不自知,独善夸夸其谈,被评为毛语录中所说的“嘴尖皮厚腹中空”之辈。这厮现任校军事理论研究所研究员,身份是副教授,开课不多,但其课程严厉,本学期痴仔慕名选其《世界海战史》,方知其难缠之处:上课不外乎东拼西凑,什么马汉海权论之类,鼓吹中国应造数首航空母舰。争取海上霸权,动辄反美仇日,大呼收复台湾;但是每次课都要交一篇读书、听课心得,且不得少于二千字。在所有本科生的必修课里,每个学期都有《军事理论与军训》两个学分的一门课,军事理论部分就是由他代课。教室是大礼堂,一起上课者有数百人之多。以此位先生的本意肯定是意欲每次都一一点名,无奈人数过多,无法顾及。于是他个人规定,学生必须提前十分钟进教室,而后他随意抽查点名。我之所以这么早到教室,倒不是害怕被点名,只是希望再见到崔 樱,因为她也要来上这个课。
我在教室正中间一个座位上坐下,这里不是很靠前,因此不可能被老师随便点到回答问题;也不是太靠后,因而不会被看成是碌碌无学之辈。我地考虑只是在这儿可以做到能屈能伸,易于寻到她。无奈人到过半,未见她的影子。或是座位使然,我的座位前后左右,都已坐满女生,只有左右两个位子仍然空着,因为我放了书。
这时燕子和姜蔷两个人过来,在路上远远的对我问:“那儿有人 吗?”我只好摇头表示“没人”,她们俩一前一后近来。我错开了一个位子,姜蔷坐在了我身边,燕子坐在了外边。两个女孩都着裙装,身上散发着香味,一静一动,各有可爱:蔷应似一直没剪过头发,如今直发及肩,更显温柔灵秀,只是其间稍有白发数根,又添几分娇病之态,让人不能不陡然心生怜惜;而燕子一幅刁蛮习气,素面朝天,不假雕饰,别有一番情趣。二人自坐下来就耳语不止,尤其是燕子,她嘴里似有说不尽的秘密,道不完地趣事。
蔷走进来坐下时拿了我占座的书,是邓论课本,她边与燕子打岔边翻开来看。不期竟笑了起来。我已猜测到七八分,定是我不知何时在上面又写了什么“心语”。想想邓论课本应该不会写出什么好话,因为看那本书最有可能的效果就是让你灵性全失,肠思枯竭。我赶紧伸手去抢回来,不料那女孩似乎有防备,转果身去把书递给了燕子。燕子是第一个心直口快之人,随时准备发挥她伶俐的口才,我心知出丑已经不可避免。就任由她念出来:“爱的本质:哀求不是爱情,冷战状态不是爱情,爱情是解放自己,发展自己,消除孤独,消灭冷战状态,最终实现共同快乐。——积四十年恋爱革命之经验,二十世纪著名爱情建构主义大师Darwa。Yong对爱情的经典定义。哈哈,好恶心啊,情圣真是忠实于自己的职业。无时无刻不谈爱情。不过Darwa。Yong是谁啊?”
“一个伟大人物,你当然不会知道!”
“嘿嘿,亵渎圣贤。”蔷把书还我,“看来你是感受深刻啊,大情圣,你跟谁进行冷战状态呢?”
“就是,别搞得神神密密的。”燕子在旁边帮腔。
我正考虑该怎样接着她们地问话,却看见崔樱推门进来。神情冷 酷,没有向教室后面看半眼,就在第一排靠路的一个位子上坐下。她穿着黑色套裙,我对着这个背影发了一会儿呆,感觉到心底有一股冰冷地寒气在游荡:我会喜欢这个女孩吗?她多像一个职业女性啊?——我不能容忍的那种生存状态。
考虑到二人还在等我解释,我回过神来,心想何必把心事放在脸 上。徒添烦恼不快,遂强作欢颜:“那是看邓论看烦了,随手写下来 的,哪有那么多意义。”
“随便写的?肯定是有感而发!”燕子不相信。
“哪有那么多感觉,纯粹胡诌,怎么能当真呢。对了,马上就要军训了,你们怕不怕?”
“怕?怕什么?”
“我感觉军训对漂亮女生来说就像是暴风雨对花朵,你们不怕被晒黑了吗?”
“担心有什么用?既来之、则安之。能有什么办法?”
“知道为什么要军训吗?”
“不知道,为什么?”
“还不是……”燕子抢过话头。开始翻开《军事理论》来读。
“嗬嗬,那是官方说法,还有一种小道消息,不知你们听过没 有?”
“小道消息啊?愿闻其祥。”
“据说是一百年前,……一个军事首领就出点子说,学生们这样子醉生梦死不务正业根本原因就是太闲了,才有心情去鼓吹什么自由、人权等腐朽堕落的价值观,没有纪律和教养。鉴于我们部队里这方面做地是最成功的,所以不如在大学生里面实行军训,管保他们都老老实实服服帖帖。所以,军训其实是戴
头上地一个紧箍咒。”
我信口开河,说到一半,发现周围很多人竖起耳朵在听天方夜谭一般,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我这样宣扬歪力邪说,会不会被诬陷成反革命罪?
我话头刚落,就见燕子拍手称快:“不错!好样的,真能编。”她看上去想揭我老底,“柳大侠真是出口成章啊。我还听过一段议论,就是把你刚才说过的那段话里面的军训二字换成英语教育,用来痛斥英语教育制度祸国殃民,真是毫厘不爽。看来大学生比孙悟空还要可怜一 些,光紧箍咒就戴的不只一个啊!”燕子话语刚落,众人已笑做一团。
我赔笑道:“那是那是,岂不知发明创造就是这样搞出来的?所谓移花接木,未尝不可吧?”
“可,可,有什么不可的?只是有时候谣言也是这么产生的。”
领会到燕子嘴巴厉害,我思忖临阵逃脱,不复多言。这时,才子教授到了,他正好给我解围。今天地他一改西装革履模样,换成一身戎 装,走路的姿势也做作地矫健起来,把腰挺得笔直的坐下,摘下帽子放在讲台上,下面开始肃静。
“大家也看到了!”他嗓子有些沙哑,“我今天穿了这身来给大家上课,为什么呢?告诉大家,这是有深意的!因为再过几周大家都要迎来军训。军训的重要意义我在这里就废话不多说了,书上有,你们自己看去。我只说一下对于我们而言军训意味着什么。军训不仅仅是为了让你们在太阳底下晒一个月。把皮肤晒黑一层就万事大吉了。军训的意义在于锻炼你的体魄,提高你的境界。提升你的政治素质和纪律意 识。参加了我们学校地军训,就是要你们毕业以后随时都可以成为一名合格的军官。”他指了指自己地衣领,“大家看到没有?这是什么军 衔?你们知道吗?这是少校军衔!”
这家伙炫耀一番自己的军装,向大家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以使同志们再次树立起对他的崇拜心理,或者把这种崇拜心里在提升一节,可惜他的愿望落了空。因为下面传出一片唏嘘之声,这不太像是崇拜者地声音。看来开场白没有达到万众归心的情绪激昂效果,他翻开了点名簿。
一路点下来,少校同志每点一个人都会抬起头来庄重得看看,被点到者一般都要立马站起来回答一个“到!”,得到点头允许才能坐下。
“束景泰!”点到我们系地人时,少校同志火眼金睛,一下子就点中了那位逃课游击分子。第一次无人应声,“束景泰!来了没有?”他声音更大的重复了一次。“到!”一个人忽然站起来,竟是阿蔡。这人跟阿泰一屋。许是眼看兄弟有难,想借机暂时顶替一下,蒙混过 关,——因为是抽查点名,后面再次点到他的几率很小。
“你是束景泰?”不料少校不是好糊弄的,他逼视着阿蔡。
“嗯。”阿蔡心虚,声音里也透出一点颤音。
“站起来!”少校大声道。原来阿蔡已经没经允许坐下,“你家是哪得?快回答!”追问一句。
“广东!”阿蔡没有料到这一式。虽然尽快回答了问话,仍然是晚了半拍。
“广东的?广东的怎么说起东北口音来了?生日是哪天?”
阿蔡一看遮不住了,恰好又不记得阿泰生日,正要转头问别人,少校等不下去了,他站起来,走下讲台。从礼堂南边那条路上下来,嘴里命令“站着别动!”
但是阿蔡已经离开自己的座位,从北面的过道上奔出门去。少校令人关住门,但是无人响应,眼睁睁地看着他逃去,勃然大怒!
“没种!真没种!”他回到讲台上,一手捶了一下讲台,一手指着阿泰逃走的门口,“这人好没种!这不是逃兵地行为这是什么?而且不讲义气!既然敢于冒充别人,就该敢于承担!这样临阵逃脱、不等于把兄弟给出卖了吗?他是能逃走。但是这个什么泰的还能逃走吗?没种!不讲义气!”他满腔怒火无法释放,声音则接近于咆哮,而措辞也越来越过火。“还是政治系的呢?学政治的居然这么没有纪律性?学政治的怎么能这样呢?学政治的就这种政治素质?哎,扩找啊扩找,多少垃圾学生被扩找进来了啊,这样的人出去能代表南天大学吗?学校让这样的垃圾去代表能不完蛋吗?……”他沙哑地声音在扩音器的帮助下犹如雷鸣,响彻大厅。只见他又狠狠地拍一下桌子,继续骂道,“都说南天衰落了,这样下去南天能不衰落吗?”
才子少校最后长叹一口气,结束了自己的训话,记起来还要点名。不料他没能继续点下去,因为在他开口点名之前,有人接着他说话了,是一个女孩的声音,或是因为胆怯声音略有些单薄,但是内容却是与老师针锋相对,且更具杀伤力。
“老师,请注意你的言词!”说话的正是我身边的燕子,难以理解她何以有如此地勇气去顶撞那位不可一世的少校大人,教室里传出一声惊叹来,这惊叹由前至后音量愈见宏大,可以想见发出者有多大的惊 异。“你也说南天在衰落,那么我认为,南天的衰落正是因为有你这样的老师才会成为事实。一个优秀的老师怎么会说自己的学生是垃圾?学生是垃圾还不是老师教导出来的?如果学生是垃圾,那么老师是什 么?”燕子的话简短精悍、抓住一点,以点概面,把对方批驳得体无完肤,肺都要气炸了。她虽然没有扩音器,但是相信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因为她话音没落,教室里已经沸声一片。
少校同志用了极大的努力掩饰住自己地惊讶和愤怒,仍然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人当面顶撞他。这对一个被变态自尊心填满并驱使的所谓老师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名字?”他掩饰不住自己的愤怒,几乎每句话后面都摔一下点名簿。学生们再次肃静下来。个个睁着惊恐地眼睛看眼前这出戏如何收场。
“我叫什么这重要吗?难道你不敢面对自己学生的一点点质疑吗?你是唯我独尊惯了吧?总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却把学生当成羔羊一半,随便骂来骂去,随随便便就侮辱他们地人格,称他们为垃圾吗?够了!你这样的老师才是不合格的!”
燕子语气昂
却冷静的多,而少校本人却被她激的恼羞不已。无 “你是哪个系的?叫什么名字?”他只是一遍遍的重复这句话,声嘶力竭地。
“政治系的,袁雨燕。”燕子自豪的说,然后坐下来。少校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在名册上找啊找,做记号。“你们这帮学政治的,怎么就一个个得这么没有政治素质?公然抵触老师,你们还有没有希望?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一代不如一代了……”他一边满口讥讽的絮叨,一边翻着点名册。似乎想继续点名,好像知道了对方名字就万事大吉 了。
这个时候我觉得作为一个男人应该说点什么,战胜了枪打出头鸟之类的名言警句在心里的劝导作用之后,我站了起来。我咳了一声,清清嗓子,好让少校同志注意到我。然后我说话了。我的语气里既不像少校那样义正词严,也没有像燕子那样战战兢兢,我力图用调侃的语气作出一个打圆场的局面。但是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站在了同学地立场上了。
“艾老师,我觉得袁雨燕同学说的是有道理的。”我觉得自己的话太客气了可能会给人带来软绵绵没有力量的感觉,就加重了一点语气,“你也说南天衰落了,那么我想请问老师,你给衰落的南开做出过什么贡献没有?不要告诉我你那传奇般的发家史,一位首长来视察。你用你的口才征服了他,人家一句‘南天有这个人物’就可以使你青云直上。你地口才我们是领教过了,不过可惜的是你的口才也恰恰出卖了自己,因为你很容易就沦为了人身攻击。不拿学生的人格尊严当回事,你要知道,你看不起别人就等于首先把自己降低到了你看不起的那种地位。好了,不劳你问,我也是政治的,柳永。”本来还想继续说点什么,比如说教导自己的老师不要学诸葛亮舌战群儒。因为那已经过时了,但是有个变故使我放弃了这个提高少校认识地机会,因为我看见门被推开了,阿泰出现在了门口。我发现崔樱在向帅哥张望,——在我开口说话时她曾经惊愕的回头看了我一会,那令我销魂的一眼使我勇气倍增,如今开始觉得难以忍受——可见我说这些话其实是给她听的。
才子少校这时候的反应很有大将之风,他做到了在战略上藐视敌 人,因为我说完话后他就在点名簿上勾了一下,转过头去跟阿泰说话,我有一种一拳打空找不到对手的感觉。
“你是谁?”少校问阿泰。
“对不起,老师,我迟到了,我是束景泰。”阿泰看上去带着无比虔诚的态度道歉。
“你怎么又来了?刚才你不是走了吗?”少校的俏皮话引起一阵笑声,这时候一节课已过了去大半。
“刚才那个不是我。”
“那刚才那个是谁?”
“我也不知道!”阿泰的回答令所有人大吃一惊,没有一个人会相信他的话。
“不知道会替你答到?”
“我没有叫他帮我答到。”
“你肯定知道他叫什么,哪个系地,快老实交待,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少校怒道。
“对不起,我真得不知道他叫什么,他好像是高职的,住在校外,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来代替我上课,还替我答到。真得老师。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下次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少校面子上略显有光。这真是他想要的感觉。他满意的点了一下头,在点名簿上划了一下,“你说的都是真得?那这次就算了,我也不跟你计较了。但是,有些学生,太目中无人,不尊重老师。你先进来做好吧。好。现在开始上课了。今天的课可能要延长几十分钟,大家做好心理准备。从下次课开始就要换一个部队里的干部来讲,将一些具体的军事知识。”
这产点名风波就这样过去了,对方想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和燕子大失所望。始知原来对方要地只是面子,而不是事实。我们俩却恰恰作了使他很没面子的事,预感到我们要大难临头了,果然在课快要上完地时候,少校命令道:“柳永、袁雨燕留一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我么俩留在座位上商量对策。蔷说要陪我们受难,最后三个人提心吊胆的走向少校。他正襟危坐,对我们点头示意。
“你们俩是怎么回事?大家都是聪明人,为什么要拆我得台呢?”少校的话令我们所有的人都很吃惊。这时候教室里还剩下四个人:我,燕子、姜蔷和他。他的每一句话都有问题,比如这句,其实只有傻子才会做一些自认为聪明的事,而聪明人总装得很傻。
“其实是因为这几天一直在看GTO。觉得你还不如一个日本漫画电影里三流大学毕业的高中教师,所以有些感叹。”燕子见对方如此没有脊梁骨,也就实话实说。
“那你呢?”教授一幅虚心受教地样子,肯定是在实践他崇拜的那位伟人关于活到老学到老的著名论断。
“其实我只是为了……。”我说,心说是为了一个女人,想想还是罢了。
……
“GTO是怎么回事?”从礼堂出来后,我问燕子。
“《麻辣教师》啊。没看过吗?一部日本电视剧,反 隆史和松岛菜菜子演的,很经典的。”
“你好象有点亲日,这不好吧,小心被骂做汉奸。”为了掩饰自己的落伍感觉,我想在“抗日”问题上做文章。
“是我给她推荐的。”蔷接口说。
“学日语的就更有汉奸潜质了。”
“拜托,我不相信你这么弱。”燕子说,“说点正经的,你以为他会这么容易放过我们吗?”
“不相信。”
“我恨!”睡觉前,思绪里只有这两个字在纠缠。虽然并说不清恨什么或是恨谁。
真是一个令人沮丧的日子。如果是不知道内情地人,一定会认为我疯了,果然最晚回宿舍得岛主就这样认为。
这时候我只想好好睡一觉,很早就躺在床上,拉被子蒙在头上。
熄灯以后才回宿舍的岛主说了句“情圣你真是疯了!”可能是发现我已经睡下就觉得再打扰我是不应该的,兄弟几个在那边耳语,我一句也没听清。
真想永远沉睡在美梦里不再醒来,但那只是不能实现的奢望。
“情圣你太勇敢了!”第二日的英语课前,阿泰对我竖起了大
“我早就对那厮看不顺眼,天天弄得人模狗样的,好 道他那一堆什么似的。你做得太好了,为大家解气了。”
我不应答,只是无语笑着,并没有作为一个英雄的豪气干云。
“呈一时口舌之快,终不免惹火烧身,你会后悔就是了。”一个女生冷言道。这女孩是在转系之后性情大变,自以为看透了世事红尘,动辄说几句风凉话泼别人冷水,——这主要是由转系没成功造成地。
“怎么这样说?能不能解释一下?”燕子不以为然,语气还算客 气。
“你们不知道,姓艾的狠着呢!曾经有一个人因为在上课时顶撞了他,他就不给过,结果重修了好多次,结果他愣是给不及格。现在还卡着呢。”
“想不到这家伙这么小肚鸡肠!那情圣你们岂不是危险了?”岛主出语关切。
“对啊情圣,这军事理论与军训也是他一人开得课,而且是必修 课,如果过不了,还拿不到毕业证呢!”傻子把话说到最严重的地步,引得大家唏嘘不已。
“那又怎么样?我就不信这堂堂南天大学他艾尧能一手遮天!”燕子显然对自己当初的勇敢行为毫无后悔之意。
“人家女生都不怕,我怕什么!”我振振有词的对兄弟们辩解。
“切!我发现你有强烈的大男子主义倾向!”燕子狠狠地瞥了我一眼。
“不过说实在的。”痴仔最后给这件事定论:“那艾尧地确实太变态了,我选他的世界海战史。每次点名不说,每次可都要交作业,还不能抄,太严格了。”
“不管他了,作为爱情大师,情圣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燕子拿我唯一的优点来给我辩护,惹得众女生大笑。
这时英语老师走了进来。她提着录音机,径直走上讲台,把录音机放在讲桌上,略显诧异地扫视了一下班里,陪着大家友好地笑着,想看出大家在讨论什么有趣的话题。终于是没有看出什么门道,她脱了外 套,从自带地书包里拿出水杯来,去打开水。这老师二十七八岁年纪,身材纤弱娇小。漂亮的长发披肩,——标准的美人坯子。由这么一个典型的东方美女来代自己英语课,虽然英语水平极臭地我上课屡屡出 丑,仍然是深感快活。
打完水回来,老师宣布下面要进行的事项:“今天跟上周一样,要请几个同学上黑板默写单词。今天到第二个字母了,对吧?默写字母B的单词,大家都准备了吧?”说着笑吟吟地环顾四周。想看看大家的回应。
我这时显然有些心虚,因为我把默写单词的事早忘得一干二净,如果选中我,肯定死悄悄了。不料这种心理活动都被她逮了个正着。她似乎看出我在向她求饶“求求你别找我”,竟然笑着威胁说:“我不管你准备没准备,反正这次默写不及格,下次还得上黑板。”我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上苍发发善心。让她不要选中我,大庭广众之下不要让我出丑!
然而上天不仁,老师最先点中了我。
一同上黑板的还有一男两女,男女生交错站在黑板前,规则是男生和女生默写的单词不一样,以免互相抄袭。
老师开始念单词,直接说boy写什么,girl写什么,boy、girl各默写十个单词,六个全对为及格。
站在我身边的女孩是yu
十个单词下来。我只完整的写出了五个,而真正有把握全对的只有三个,下次重上黑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垂头丧气的我灰头土脸地走下来,老师宣布结果:“有两个同学顺利地通过了测试,但是也有两个同学没有通过。柳永和杨幽月,你们两个下次课还要再默写一次。”
本以为只有我一人出丑,想不到还有个陪伴的,心里好受了点,看看yucca写的,禁不住有些惊讶:她只写了六个单词,从第七个单词向后一个也没写;而已经写出的单词中也有一个明显的错了。真令人奇怪!这往日的英语尖子生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难道是太自信了又信奉六十分万岁所以只写了六个而且自信全对?这不可能,就连我这个英语弱人也能看出的错误她不可能会犯啊?除非是明知故犯!想到这里我疑惑地抬头去看她,却发现女孩也在看我,并调皮的笑着。
这时候我又开始犯傻了,心下想:“这个女孩想干什么啊?”然后有点淡淡地感动,心似乎要化了。
英语课后无课,我有意找yucca谈谈,就暂时留了下来,她也刚好坐在那儿没动。
“今天真丢人啊!真没面子!”我自我解嘲地说,权当向她打招 呼。
“呵呵,谁让你平时不能努力,是不是把老实话当成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啊?”她抿嘴而笑。
“嘿嘿,也许我耳朵聋啦。”我顺着她的话说,“你是怎么回事 啊?刚才在黑板上写了一半睡着了?”
“我……”她笑了一下,“你真会自作聪明!”一句没来由的话。
她把书迅速收拾起来,站起来说:“这教室下面还有课,快点走 吧。”
说着便向外走,我也快步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教室门口 时,刚好一群学生鱼涌而入,崔樱就在其中。当她从我与yucca之间擦肩而过时。我发现她冷酷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冷漠的怨恨又有一丝迷惑和不解,即便如此。她的眼睛又是那么美丽。我由衷地感到一股剧烈地快乐,整个人也忽然的悠然愉快起来,差不多有些手舞足蹈了。
“喂?你没问题吧?还这么高兴?”yucca不解何故,追问。
“哦?哈哈,刚才跟一个美女对眼了,所以特别快乐!”我居然能实话实说,事后自己也奇怪自己的反应何以如此不能自制。
“真的?看上谁了?还是人家对你有意思?”
“那是。不然人家为什么为盯着我看?”我实在难以理解这个时候怎么会说出这样地话,我的语言地确不收我的控制,怎么能在一个漂亮而且聪明的女孩面前如此失态呢?
“哪个美女?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下啊?”yucca也不知道我话里有几分是真的,就跟我打哈哈。
“不必了不必了!”我赶忙打住,“依你看,一个女孩对我一见钟情地概率能有多大?”问出这样的话仍然
过大脑同意的,因为按照我以往地性格是根本不可能 子这么大度的说话,我一直是个表面上谨小慎微、行为中规中矩的人。这次显得如此放荡无疑是崔樱的目光在作怪。
“嗯?让我想想,”女孩也故意随着我的性子瞎说:“我认为不会超过百分之三十!”
“啊?想不到我还有这样的魅力?”我居然如此乐观的打趣,脸皮的厚度开始发育成熟。
两个人对着话走出了主楼。“你下面干吗呢?”我想看看还能不能一起走下去,遂有此问。
“我想去机房上机,计算机课的作业还不会做呢。你呢?”yu答。
“我也没什么事,就陪你去上机吧!”我欣然答应,想起了江湖和江湖上的人,桃桃是不是还那么不开心呢?
机房上机实行整点记账式,每次整点上机,一次限用二小时。每小时一元费用。上不了广域网,来此上机者一般也都是为了做作业,里面机器都很陈旧。
十点地时候我们俩都到了机房二楼,门口排了长长的队。我排在 yucca身后,与她有一句没一句得聊着。
“我上机都是完!”我说。
“玩什么?”
“昨天玩了一上午江湖。”
“江湖啊?就是一个聊天室而已,有啥好玩的啊?”想不到她竟然知道。
“你也知道啊?嗯,主要是我想当一回大侠。没意思?你说什么有意思?”
“这个,……不告诉你!”她玩起了神秘。
进去后,我迫不及待的开机,上了江湖。
江湖依然纷乱。令人失望的是,桃桃并不在。里面大都是些蓝色名字,稍许几簇红色点缀。我没兴趣找别人闲聊,就自己熟悉环境,慢慢的知道了如何钓鱼,如何打老虎,如何挣钱。然而级数增长十分缓 慢。一个小时过去了,仍不过区区三级。正想找一个人问问,正好有人主动跟我说话。
这次跟我说话的人名叫夭夭,一个深红色名字的女孩。我查了一下她地个人资料,注意到签名档是:“心,渴望飞翔!”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又不记得在哪儿见过。
“你是男生吗?”夭夭问我。
“当然了。”
“那怎么取这么女性化的名字啊?”
“是吗?怎么都这么说,那我换一个阳刚一点的名字好了。”
“这倒不必了,你的签名档是自己写的吗?”
“当然啊。”
“自得潇洒过,融泥亦无悔。倒挺有意境的,不过好像有点消极享乐主义的味道。”
“是吗?见笑了。”我对别人地评价照单全收,想不到自己拽的几句歪诗能给自己带来好人缘,已经是喜不自胜了。
“随便说说,不用客气。”
“你的名字也很有趣啊,娇而不俗,是取名于桃之夭夭吧?”
“嗬嗬,过奖了,你猜得很对。”
我忽然想起桃桃来,看来这两个名字都来自于“桃之夭夭”四字,心想这两个人一定有关系,又回想到桃桃的签名档是“心,需要翅 膀!”就猜测这两个人说不定是一个人,就想探个究竟。遂问道:“你和桃桃什么关系?”
“她啊?是我姐姐,嘿嘿。”
“原来如此!”我打出了这么一句,然后详细的追问有没有什么好的方法泡点涨级,回答说没有。
我想知道对方现在在哪里,就问了这么一句:“不知女侠在那儿混呢?新开湖?马蹄湖?还是卫津河?”
回答说:“以上都不是,是在迎水道。”又问:“你呢?”
这个时候我决定撒一个谎,虽然不像周星驰那样撒谎还要光明正大的理由,我只是想在网上和现实中不太一样而已。不然岂不是太没趣 了?于是回答说:“我在马蹄湖里呢!”
“啊?马蹄湖?那里面好像只有青蛙吧?”
“呵呵,你说对了。”我对青蛙这个称谓倒不是很敏感。
这时候,一个名叫月之魂的红头发小女孩乘着小破马车光临了江 湖,我注意到这个名字,因为我意识到,这个人应该是yucca。果然, yucca因为作业做的腻烦,看我聊得如此高兴,也来江湖上混了。
……
一直到十二点,我们才离开机房,一起去食堂吃饭。这时候的yucc已经跟刚来南天时很是不同:长发已然垂肩,皮肤白皙胜雪,一双真真黑葡萄一样地眼睛又大又靓,加上一派淑女装派头,更显得窈窕婀娜,温柔悦人。——我忽然间觉得恍惚中有点不能自已,暗叹怎么以前不曾发现身边还有如此美好的一个女孩呢?真真不仅仅是聋了耳朵,而且瞎了眼睛。意识到对方的美好,我口齿又开始变笨了。
送她回女生宿舍的时候,虽然心理矛盾的斗争要说点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只是傻傻的笑。
回宿舍午休,进入梦乡的时候,已经不再是早晨起来是那样心里充满了怨恨。
迷糊中感觉好像有人开了门出去,没管他,继续睡觉。恍惚中看到一双冷冷的眼睛对我张望,那眼神里更多的是充满了委屈和怨恨,而后那女孩决绝的甩门而去。被甩在原处的我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人也就彻底从睡梦中醒来。床随着我的冷战剧烈的晃动了一下,连睡在对面的岛主也觉察到了,他一跃而起。傻子已经不在。“该去上课了!”我推醒还在犯迷糊得痴仔,拿了笔记就奔出宿舍。
去主楼的路上人头孱动,赶集的一般。我看人这么多,知道不会 晚,就放慢了脚步,边走边观赏路边美景,花草树木正是争姿斗妍时 候,然而它们无论如何也抢不过女孩子们的风头去。女生们大都打扮入时,花枝招展,处处莺声燕语,甜蜜婉软,让人好不陶醉。
然而我忽然间不敢再那么陶醉了,因为我看到一个人的身影。
这个我熟悉的身影走在离我不足三丈远的地方,——那我极熟悉的白衣白裤,旁边有一个头发比她长一点但显得比她稍微柔弱的女孩陪 着。二人背着包,提着水杯,边走边聊。
那女孩自然是崔樱,而她旁边的女孩则是姜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