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车里,我感到极度地郁闷。
大意啊!那么顺利地冒充了刘建强,那么顺利地套来千万家财,自鸣得意地在城里兜圈子,最终还是犯了一个低级错误。可是,不回去拿身份证和存着重要号码的手机,心里总是不甘心。
不知过了多久,车开始颠簸,带着黑头套的我不禁东倒西歪。
我双手乱抓。
“啪!”手背上被重中拍了一巴掌。“手往哪放!”小羽厌恶地说道,然后引着我的手扶住了前排座椅。
但我的身子仍不住的左摇右摆。我知道可能动作有点大,但联想到不久可能有的可怕的遭遇,我现在只剩下这一点人生乐趣了。
“别晃了啦!”小羽喊道,“车已经停了!……下车吧!”
“不下!”
“为什么?”
“看不见道。”
进了“乡镇企业办公室”,只见胡蝶果然坐在那里。她只是瞥了我一眼,继续埋头在笔记本电脑上敲着字。我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虽然心里不免紧张,但没把我领进隔壁的大单间“单练”,就算待我不错了。
“你没什么要说的么?”胡蝶没抬头,一边看着键盘和屏幕打着字,一边慢条斯理地问道。
“啊,是啊,我正想问呢。什么时候吃晚饭?”
大概是摸清了我的脾气,胡蝶也不理会,直入主题。“省政府门口每周日下午五点到五点半,是怎么回事?”
我吃惊地看着胡蝶,但胡蝶的脸上除了显示屏的反光,别的什么也没有。窃听?这也行?
半天听不到我动静,胡蝶又瞟了我一眼,见我还在怔怔地看着她,“没话说了?”
是没话说了。“蝶儿小姐不仅长得漂亮,功夫好,做事情竟然也这么心细,想动点什么歪脑筋都不成。”我故作懊恼地说道,“看来我得收收心了,不能再想那些歪门邪道地事情了。”这话不啻于表态。
“你这叫什么?北京人的贫?”胡蝶问道。虽然她一贯地不露声色,但我能从她的语气中感到,她并没有生气。
我斗着胆子继续贫道,“不,我不是北京人,北京人的头盖骨至今还没有找到。何况你也知道,我是安泗人,来北京打工的。”我认真地纠正着。
“你不是北京人。”她靠向椅背,“但我知道,你是生在北京的。”生在北京?这话倒是新鲜。正当我要和她展开新一轮的贫嘴的时候,她已经言归正传了。“好了,不谈这个。找你来,是想和你谈谈下一步该做些什么。因为按照计划,我要过两天才能出场,而刘建豪其弟抵达北京的消息相信已经开始在道上传开了。为防止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猜测,我暂时不方便直接去酒店找你,正好你自己出来了。”她看了看我,接着说道,“希望你真的能收收心,至于那个省政府大门口的故事,我会找人编排的,你就不要再想这个问题了。”
我连忙点头,看来老头老太太这趟海南旅游是去定了。
吃过晚饭,胡蝶驾车送我回去,当然,那个小跟屁虫也一块上了车。
“你跟来干嘛。是去换碟吗?”我没好气地说道,“火影看完了?海贼王也看完了?”
“呦!看不出来,大叔也喜欢看卡通啊。”小羽翻着白眼。
反正我是看不到她的白眼了,头套又被套上了,眼不见为净。
“刘先生。”胡蝶一边开着车一边说道,“小羽刚刚出道,还缺乏社会经验。我把她带在身边,就想让她历炼一下。”她替刘羽说着话,看来她也知道刘羽确实孩子脾气太重,和一个所谓的杀手标准相去甚远。不过,蝶儿姐姐在发话,刘羽倒是很老实,不敢和这位大姐大抬杠。“我跟你简单介绍一下我们组织的情况,算是我们合作的互信基础。”
“我们隶属于海外的一个叫‘黑骑士军’的组织,用通常的话讲,那是一个国际犯罪集团。黑骑士军在国内鲜有听说,在海外却是久负盛名的。它有一套自己的战斗力培养和储备体系,我和小羽都是这个体系培养出来的,从小到大,一直都在一个完全封闭的状态下成长的,学的内容也差不多都是一样,不过我比她大几岁、早出道几年,经验也就比她多一些。现在,出于某个原因,我们要得到刘建豪控制的地盘,但我们在大陆的人力资源实在有限,而之前的接触,刘建豪一直不肯就范,所以才找到你,并希望你能和我们合作。三个月后,如果合作愉快,你可以考虑加入我们组织,也可以选择退出江湖,用一种体面的方式,将位子让给我们的人。”
“出于什么原因?”我问道。虽然我带着头套,但没有带着口罩。
为什么要到北京来搞黑社会,一直是我困惑不解的问题。我虽然不是他们所谓的道上的人,但我知道北京作为中国的行政重地,想在这玩黑帮游戏,谈何容易。就算你是什么国际犯罪集团,把全部家当都押上去,到头来也只能是竹篮打水。
“呃,这个……这是组织内部的一个秘密,甚至连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想,这些你也不必知道,否则三个月后,你要是不加入我们组织,就不好办了。”
我忙道,“哦,那我就不问了,不问了。”
“不过我可以保证的是,只要你按照我们要求的去做,任何人力、物力、财力资源,我们都会予以配合。在这个问题上,组织是不惜一切代价的。我可以给你透个底,组织正在从各地抽调精英,这一两个月内都会陆续奔赴这里,配合我们的工作,同时组织还会有数亿的资金投入。”
真的假的啊,怎么越说我越觉得玄呢。
“刘先生是个聪明人,只要你能把这份机智用在该用的地方,相信我们的合作一定是愉快的,也是成功的。”
听得出胡蝶一直在试图鼓舞我,但这些话从她嘴里听来,从一个心如止水的杀手嘴里听来,索然无味。她可能是一个很好的杀手,但不是一个很好的煽动者。不过我能理解。
“还有一个我要叮嘱的是,由于刘建强是提前赶回来的,按照逻辑,我所扮演的女朋友将在两天后出场。在这两天及今后三个月里,我希望你能洁身自好,不要沾染一些不好的东西。”
奇怪了,我不是去做黑社会老大吗?又不是去当反贪局局长。
“……届时,为了能帮助你重建帮会,同时保护你的安全,我会二十四小时呆在你身边,做你的同居密友。所以,我不希望你在身体上有什么不洁的纪录。”
“哦,没什么。同居,同房而居,我不碰你就是了。”我心酸溜溜地说道。
“是同床而居,这也是组织交给我的任务。”同样的关于任务的话,这句听起来比较有趣……,“而且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觉得小鸡鸡噌地站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说过了,想做什么都可以。”美女依旧用着那副叙事的腔调,“何况,你是黑道老大,你有权有势,也没必要去打什么野鸡的主意。”
此时,胡蝶已经光着身子在我脑海里跑了好几圈了。天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搞怪组织!
“蝶儿姐姐?”一旁一直不做声的小羽也忍不住了,“不是吧?就他?”满口的对我的不屑。
我承认站在胡蝶身边,我应该和青蛙属于一个层次,但这个意思表达出来了就不好了。“我怎么了!”
“切!”小丫头又开始乱切了。
我没理她,不顾一切地向胡蝶表达着忠贞,“蝶儿姐姐,您不是也说过,我这人的本性观很强嘛,一些垃圾做的事情我是不会去做的。”
“有没有搞错,”小羽抢白着,“蝶儿姐姐说的本性观指的是大善大恶的事情,换言之就是犯罪坐牢的事情你没胆子去做,……还真把自己当圣人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乱插话。”我懒得和她争辩,虽然目前我只是处在癞蛤蟆思想天鹅肉的阶段,但我也不想破坏了这美好的氛围。
“小羽,你应该明白,这是组织下达的任务。”胡蝶冷漠的声音中,能听出一丝无奈。
干嘛呀!搞得那么悲壮,我就真的那么差?大不了不碰你就是了,至于嘛。……不过,这话我没能说出口。
回到酒店房间,已经很晚了,刘建强的那个密码箱还孤零零地躺在地当中。我坐在床沿上发呆。一想到两天后出现的胡蝶,就越发觉得难熬。
现在好歹也算个富翁了,真的很想实现以前的夙愿,到酒吧夜总会去花天酒地。
我知道胡蝶或者胡蝶的人在暗中监视着我。我知道如果我把鸡领回房间,明天早上胡蝶就很有可能割掉我的小鸡鸡。全球头号杀手啊,什么做不出来?虽然我始终难以把这么个漂亮女人和杀手联系,但就怕把人逼急了弄个万一出来。
我极不情愿地装了一晚上的清教徒。
第二天。又是新的一天。
不知何处有手机铃声。
我迷迷糊糊地从裤兜里翻出昨晚从住处取回的手机。昨晚想得有点多,睡得有点晚,这铃声又响得有点早。我爬回床上。酒店的床睡着很舒服的。
“喂?安啊,起床了吗?”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哦,”我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胡乱应着,“还没呢……这就起……”挂上电话,我傻傻地躺在床上,看了看酒店的天花板,又闭上了眼睛。
突然,我噌地坐了起来。
“素素!”我急忙打电话回去,“你找我什么事?”
“靠!你睡糊涂了?前天不是跟你说了吗,约好今天和我们经理见面。快着点啊……”
我倒在床上。
我一直不敢告诉胡蝶这么一个事实,我有个好朋友,名叫浦素。我在北京的两年,只有这么一个要好的朋友,我知道如果我告诉了胡蝶,素素也很有可能被“隔离”——我实在不想因为我的问题,让太多的人受到不该有的干扰,尤其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