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已驶进城里，另一辆车里的老二龙锦天来电话说和善老大约好了中午去长城饭店赴宴，顺便问我一下被我们打伤的人一个人按多少赔偿，也就是最大限度是多少。这个我也没有概念，我探询一旁的王永胜，他也不好说什么，“让二哥看情况自己决定吧，咱这些家底他也不是不清楚，能谈成最重要。谈不成也没关系，表现出诚意，至少也能缓解一下，我们有时间能再观察研究一下。”其实我知道，老二来电话问我也只是走个形式而已，他应该能猜到我也拿不出什么具体意见。

　　本来说是兄弟们中午回城聚餐的，龙锦天和他手下的几个弟兄不在，我也正好落个自在，告诉王永胜我也不参加了，因为我还不想现在就抛头露面。几十人簇拥着“山呼万岁”也许很风光，但走出去被暗中隐藏的敌人放一冷枪就不好玩了。

　　车送我到丽华，我上楼看到文文已经不在了，便下楼打车奔江都路而去。

　　江都路是一条不宽而且很清静的林荫路，商铺不多。“玫瑰花边”酒吧的门庭显得典雅古朴，却不起眼。

　　推开门，门上传来清脆的风铃声。店内营业面积不大，全木装修，却没有客人，很安谧。

　　我径直向吧台走去，里面站着一个清秀的少女。

　　“您喝点什么？”少女将酒水单递给我。

　　“你们老板在吗？……江女士。”我直入主题。

　　一会儿江筱华从吧台侧面的一个门里走了出来，面带礼仪性的微笑，问道，“喝点什么？”

　　“呃……不必了，我来找你说点事。”

　　“我这客人很少的，”江筱华微微一笑，“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捧捧场。我给你调一杯酒，等一下。”

　　我只好坐在高腿凳上，无奈地看着她优雅娴熟的调酒动作。她十指纤纤，按说在一般情况下，会很吸引住了我的，但此刻我心里一直琢磨着如何和她讲我的事情，无心旁鹜。

　　一会儿调好了，她递了过来一杯通体鲜红的酒。

　　“猜猜叫什么名字？”虽然她看上去应该三十上下吧，但仍流露着少女才有的顽皮的微笑。

　　叫我猜？我从没接触过这玩意儿啊，这一杯酒可能是我以前一个月的工资。我讪讪地笑了笑，“不知道。”

　　“叫红魔鬼。”她狡黠地笑着。“喝一口看看。”

　　酒劲很大，味道很怪。我不禁露出古怪的表情。

　　“第一次喝鸡尾酒？”她问道。看到我老实地点点头，接着问道，“不习惯这味道？”

　　“还好……我想我会习惯的。”我纠正着。我知道我在她的眼里可能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农民。

　　“这杯酒叫红魔鬼，喝不了是勉强不得的。”她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尴尬的沉默。她盯着我看，目光趋冷。

　　“你和刘建豪什么关系？”我底气不足地问道。

　　“这和你没关系。”她的话语已经冰冷了。

　　我无言，她和刘建豪是什么关系、我们能不能建立信任，决定了我要不要讲实话，可是这女人真是没道理可讲。“我想，有些事情可能你不了解。”我一字一句地认真地说道。

　　“哦？”她话中带刺。

　　“你认为我很乐意做刘建强吗？”虽然看在巨额遗产的份上有那么一点点乐意，可这并不是好玩的啊！

　　“哼哼。”她讥讽地笑着，“谁不乐意啊，将近一个亿呢。”

　　就这么看贱我？我有点恼了。男人可以被打被骂，但唯独不能被轻蔑。我不能让人这么看贱我，尤其是女人。

　　“你觉得扮刘建强好玩吗？你觉得这是我想扮就能扮的了的吗？”我还以尖刻的语言、冰冷的目光。

　　江筱华没说话了，打量了打量我。

　　没错，这不是一般的遗产，接受了这笔遗产，也就进了黑道，以刘建豪和四大金刚的所作所为，更是凶险的黑道。再说，绑架刘建强、蒙骗王律师，也不是仅凭一己之力就能办到的。

　　“算了。”她有点气馁。“人都已经不在了，我还管那么多做什么。”说着说着，神色有点黯然。

　　其实仔细想想，如果刘建豪没有弟弟，那么他所有遗产、至少那三千万现金可能都会给江筱华。看着她伤感的眼神，我虽然不清楚她和刘建豪的关系，但也能猜到一点了。

　　我喝了一大口酒，酒劲上顶，“如果我把全部事实告诉你，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吗？”

　　她看了看我，“算了，你不要说，我也不想听。”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补充了一句，“我上午只是气不过，现在想想，没这个必要了。”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看看这间酒吧，没有客人。因为我所做的，都是我喜欢做的，我根本不在乎客人喜不喜欢。我这个店里，只提供各种调配酒，甚至啤酒白酒都不提供，因为那些是粗俗无聊的饮料。至于西餐、简餐，让那些令人讨厌的油烟味道充斥我这间酒吧，想也不要想。建豪过去给我的钱，加上遗产，足够维持这个店子和我的下半生了。我没什么追求，只想这么清清淡淡地过日子，一个人的地老天荒。我不想知道那些世俗的，尤其是你们所谓的道上的事情。喝完了这杯，你就走吧，我们谁也不认识谁。”

　　我犹疑着，不知该做什么。

　　“酒钱一块。”她又冷漠地说道。

　　我一仰脖，大口喝掉，放下一块钱，走人。

　　出了“玫瑰花边”，正午的太阳让我一阵眩晕。酒劲很大，也许真的像江筱华讲的，这酒不是我能喝的。

　　江筱华这样不问世俗的人，如果没人去触动她，她可能不会说出去的，可是还有一个龙锦天呢，他怎么办？龙锦天不可能也不问世俗，事实上从他那阴戾的深不见底的眼神中，我能猜到其后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原以为只要大家认为我是刘建强，我顺利上岗，一切都很好办，船到桥头自然直。可是现在我却活在提心吊胆中。每天都活在各种变化之中，如果哪一步稍有不慎，小命休矣。

　　回到酒店，我迫不及待地打开冰箱，一段狂饮，冰凉的啤酒沁人心脾。

　　房间电话响了，是王律师，问我方不方便把一些费用结一下。

　　“结吧，大约多少？”也难怪，和黑社会多一日的牵扯，就多一日的危险。

　　“一万五千多。”

　　我下了楼，在附近找了一大圈，才找到一家手里的卡能取钱的银行，取了两万。当我汗流浃背地回到酒店时，想起房间里的啤酒不够喝了，告诉服务员再送点酒来，要冰镇好的。

　　就在我一边喝酒一边想事情的时候，门铃声，是张涵。

　　“怎么，你舅舅又把你支来了？”

　　“怎么？不欢迎？”张涵俏皮地笑着。她今天来穿着的是一身白色吊带裙，裸露着削瘦的肩膀，显得楚楚动人。当她进屋时，惊讶地说道，“哎呦，干吗呢？喝闷酒呢？”

　　还真说对了，是闷酒。“怎么样，来陪我一起喝？”

　　“不，我不会喝酒的。”她坐在床沿上，看着写字台上一堆啤酒瓶，微笑道，“你可真有意思。”

　　“有意思？”我哪里有意思？

　　“象你这样有钱的人，我以为会去高档酒吧，细细品味干邑人生的，没想到，……”她笑了，只是呵呵着。

　　品味“干邑”？还“人生”？我倒也想附庸风雅，可那些我做不来。也许，和黑道上的人一起大块喝酒大块吃肉才真正适合我。

　　“其实我最穷了，穷的就只省下钱了。”话一出口，我不禁笑了起来，这句老百姓的口头语，此刻却这么贴切我。我是一个精神贫乏者，而且离精神富有者越来越远，黑帮、妓女，我倒越来越和他们合群了。

　　张涵也只是讪讪地陪笑着，没说什么。

　　“你知道我是谁？”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喝多了，这个问题早上我问过文文，可是我还要问，问每一个人，因为我有时候也搞不清楚，自己该是谁。

　　“刘建强，一个英国归来继承一笔遗产的留学生。”

　　“还有呢？”

　　张涵笑着摇摇头，“我哪会知道那么详细啊，我又不是你的私家律师。”

　　王律师没有和她讲过我的背景。我不想和她多说了。倒不是怕我会泄露什么，而是她根本不是我生活的圈子里的人，她是个法律学新录取的研究生，我是个黑社会新加入的流氓，我不想和她勾搭得太近，那样她迟早会受到伤害，虽然我还不知道，这伤害会是什么。

　　我从桌上抄起取来的两万，递过去，“这有两万，拿去吧。”

　　“要不了那么多，我合了一遍，医疗费、殓葬费、墓地租赁管理费、还有舅舅预付的住宿费加起来一共一万五千八百三十元。”

　　别说我现在有钱了，就是没钱的时候也很少会和人计较过。我上街买东西从不划价，看中了什么，直接掏钱，连接着逛下去都没必要。所以逐渐地，我买东西的权力也被素素剥夺了。

　　“行了，你看着数吧。”

　　她没有伸手接，“呦，我刚来这就迫不及待地赶我走呢！这大热天的，不容我喘口气？”

　　“哦。”我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道，“学校澡堂的锅炉坏了，”她微微笑了一下，“不介意我在你这洗个澡吧？”

　　我微笑着伸手示意请便。

　　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

　　我又喝光了一瓶啤酒。

　　卫生间哗哗的水声停止了，过了一会，张涵走了出来。一遍歪头擦着湿漉漉的长发，一遍照着写字台上的大镜子。

　　我看着她出浴后微红的肌肤和玲珑的身材，心跳加速。

　　到我这里洗澡，在我面前搔首弄姿，这不是勾引我是什么？我是有钱人，女孩子都喜欢有钱人。可是我不知道我的钱能用到什么时候。我甚至不知道酒醉之后，还能不能再醒来。

　　虽然她是个法律学新录取的研究生，我是个黑社会新加入的流氓，但正因如此，一种征服欲在酒精的催化下强烈地萌动着。

　　我走过去，站在她背后，她抬头从镜子里看着我，浅浅地笑，我觉得那似乎是在鼓励我。我搂住她的腰，可是她的脸色却变了，我知道那是装的。我抚摸着她，她却要推开我，可是怎么可能，和她瘦弱娇小的身材相比，我确实太强壮了，太孔武了。我加大手中的力道，上下其手，她竟然用力推我，装的也太像了吧？去她妈的！我拉起她的裙子，把她按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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