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球是附近有名的迪厅。我没去过,但我知道地方。
夜幕下的雪球生意很好,门口车水马龙。我买了门票走进去,一头扎进了喧嚣的热浪中。
舞池中满是红男绿女,香的臭的汗水和呼吸,在光影摇曳中,弥漫着诡异迷乱的气氛。“滚啊、滚啊,滚雪球,滚雪球……”在DJ的高音叫喊下,人们跟着拍子歇斯底里地向同一方向摇摆着脑袋。台上领舞的小姐握着一旁的钢管,仿如惊涛骇浪挣扎的小船。强劲的鼓点不停地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身体,撕裂开每一个人的灵魂。
我在里面转了一圈,没见到人。
“白毛呢?”我拽住一个服务生,大声喊道。
“谁是白毛?”
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就是脑门这有一大绺白色的头发的。十六七吧。”
“哦,包间有一个,不知是不是您要找的,”他把我领到里面,指了一下,“在K5。”
从门上的玻璃窗看进去,四个大男孩在里面杯弓交错着,各自搂着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都是一样的花花绿绿的头发和一身光怪陆离的打扮。我一眼便认出了那天被我一交踹翻在地的白毛。
我迟疑了一下,如果他们几个同时上,我没把握能将他们都打倒,我没有王英雄那股一夫当关的气概和能力。但我此刻已经正为浦素的事情而郁闷着,我必须解决他们,没有退路。
我推开房门,站在门口,冷冷地扫视着他们。
白毛他们停下喧闹,齐刷刷地扭头看向我这边。“呵呵,这个傻X还真有胆来!”几个小流氓哈哈大笑。
“划个道吧,想怎么着你们。”
“操!还这么牛X啊!”白毛站了起来,另外三个大男孩也站了起来。“孙子!这里空间太小,哥几个没法让你爽个痛快,咱出去练。”
这是人家的地盘,我知道要是真想打架,在房间里是不行的,只要稍微有点动静,保安会立刻赶到的。这里的保安我在进迪厅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个头上顶钢盔,腰扎武装带,挂着防暴棍,很变态的一套装扮。
我跟着他们出了迪厅,绕道迪厅后面的一个空院子里。院子里没有灯,借着月光和附近楼舍的灯光,倒是能看得清楚人。我四下扫视了一下,院子里的四角摆放着一些破烂的杂什,没有什么可称手的武器。
“就这了。”白毛说,“怎么样,哥几个给你挑的地儿不错吧,挖个坑埋了,几个月都不会有人骚扰你。”说着话,四个人已经半月形地包围住了我,而院子门口则站着他们四个来看热闹的女伴。
“怎么着,”我在气势上也不能低头,“是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边说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着四周。
“废你妈的屁!”白毛骂道,“你大爷的,我们是来给你收尸的,不是来比武的,哥几个从来都是共进退,谁跟你废那么多话?”说着,四个小子齐刷刷地掏出了弹簧刀,“噌噌噌噌”,四把刀弹出鞘的声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的瘆人。
我知道他们会一起上的,我没有任何格斗技巧而言,但这几年架打了不少,我相信我有经验和身体优势,我虽然也内心紧张,但并不是很怵他们。我的目光紧盯着他们手里的刀子,看着他们一点点靠近。
不能再近了。他们手中都有刀子,靠得再近,打斗起来我会很吃亏的。
我忽然一个箭步向其中一个小子冲过去,像一只下山的猛虎,裹挟着暗黑的劲风,飞腿向他的手臂踢去。我不跟他们近搏,而是尽量出腿,哪怕腿上被刀子划上,也要继续下面的动作,就当是没有知觉。而一旦距离靠得近了,便是势大力沉的一拳,砸向他的面门。每一脚、每一拳,又快又准又狠。不要怪我下手太黑,我从来都是这样,因为击倒一个对手,我就多一分安全。
我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对每一个想近身的人进行着防守性的攻击。疯狂不是真的疯狂,疯狂只是为了威慑住这几个毛头小子,只是为了让自己保持强大的气场,并对腿上受的伤忘乎所以。
很快,我就占据了上风,一会儿功夫,四个小子都已经开始在地上找牙。看着他们倒地打滚的样子,我知道他们都伤得不轻,有的可能被我踹得骨折了。
打架?老子打架时你们还穿开裆裤呢。我站在院子当中,望着深邃的天空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月光洒在我身上,在地上投下阴冷的身影。
我从地上拾起四把弹簧刀,“说吧,是挖四个坑,还是挖一个大坑给你们哥几个埋在一起。”
“大哥!”还有一个能喘过来气的,强忍着痛,喊道,“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给您找倒霉了!”
我走到近前,想蹲在他面前,大腿上传来的剧痛让我无法曲膝。我低头看了看,大腿和小腿上,已经被划了几道口子,而在收回了刚才疯狂的情绪之后,痛感便明显地加强了。我借助着黑夜,强忍着不把这样的疼痛表现在我的脸上,毕竟架我打赢了,我现在脸上更多的是胜利者的得意。
我对着地上的男孩调侃着,“这么就算完了?你大爷的,放俩干屁我就这么饶了你们?”我用刀子指着地上一个身材最高的男孩,“你!……把裤子给我脱了!”那边的高个子疼得哪还有能力脱得下裤子。我转身对门口的四个女生,色厉内荏地说,“你们谁!去帮他脱裤子!”
刚才一直旁观的四个女生早已看得呆若木鸡、不知所措了,听了我的命令更是一头雾水。我没有理会她们,只顾着一边脱着自己的裤子,一边自言自语道,“我操!好好的一条裤子,叫你们划成这样。”
我总不能满腿道子、满腿鲜血地走出去吧,不管去哪,吓到人可不好,这个样子没有司机敢拉我的。
过了半天,场中除了呻吟声没有别的动静,“快着点啊!”我冲门口的女生喊道,这才有个女生迟迟疑疑地走了出来,大概是高个子的女友吧,走到高个子面前帮他脱裤子。
我裸着腿,站在地中间,炫耀似地展示着两条象是被红漆刷过了一样的小腿。虽然受了伤、挂了彩,但我对这场架的结果很满意,“哥几个还是回家练练再来找我,等什么时候敢玩命了,再来找我!都给我记住了,我叫刘建强,去午夜阳光去找我。欺负女孩子算个屁本事。”
我将就着穿上那个高个子男孩的裤子,把手里的四把刀子一一折回刀鞘中,揣进兜里。“这玩意儿我先替你们保管,想找我玩命的时候,去午夜阳光,到时会还给你们的。”说罢,扬长而去。
我故意收了他们的东西,故意强调了一遍午夜阳光,生怕他们记不住又去找素素的晦气。其实,作为战利品,刀子是要交给素素看看的,好让她放心,人已经被我收拾了。
我不怕他们找我,尤其是去午夜阳光找我。他们去干嘛?难不成去对管事的或王英雄说,找刘建强玩命?那不是找倒霉吗!不用王英雄出手,一班弟兄就把他们收拾了。虽然这样有暴露素素的可能性,但此刻我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这几个人杀又杀不得,又不能让他们再去骚扰素素。何况这种暴露的可能性出现的几率太小了,即使出现,我就解释说那是我新泡的马子,怎么了!嗯,这么讲,我的那个电视剧的投资要尽快落实才好。
拦了一辆出租,可是钻进去有点困难,两条腿火辣辣的疼痛,疼得我都快麻木了。好在司机不着急,等着我直到我关上车门。车启动,开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司机技术太好了,超车并道、加速减速,小车开得有点飘,我有点头晕。
到了玫瑰大酒店,我找到素素。我还有项任务,安抚她,并送她回家。
素素看到我,忙抓住我的胳膊,焦急而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那几个小子有事了。腿都被我打断了,估计没俩仨月下不了床。”我故意夸张着,我是想让素素不再害怕。我把四把刀子掏出来,哗啦地扔在床上,不以为然地说道,“都缴了械了。你放心好了,我告诉他们我在午夜阳光,以后就算还有事,也会去找我的。你放心好了。”
“安安!”素素看着我,满脸复杂的表情,我看不懂,也有点看不清……
“素素,让我抱抱。”素素依然抓着我的胳膊,不解地看着我。我却一下子扑在她身上,抱个满怀。“嗯,还是抱着我们家素素感觉舒服些。”我喃喃自语着。旁边的其他前台小姐哄笑着要离开,素素也生气地想推开我,只是对于她而言,我身体太重了,我抱得太紧了,一下子推不开。“帮我个忙好吗?我想我有点失血过多……”我努力着说着这几句话,渐渐失去知觉。
……
我相信我没有死掉。我的命很贱,命贱的人通常都能活得很长久。
我想眼前出现的可能是幻觉。
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我看见远方一丝亮光,蓝莹莹的,正向我飘来,——也有可能,是我正向它飘去。蓝色光点逐渐变大,我看清楚了那是一个蓝色的五芒星,湛蓝湛蓝的,弥漫着幽邃的气息。我估计那个五芒星应该是有一个人那么大,因为在五芒星上,有一个人正大字型地靠着,伸展着四肢。她的头和手足分别指向五芒星的五个顶角。而她,是个女孩,一个全裸的女孩。
呵呵。我没死。就像以前晚上常做的春梦那样,这回又会有一番梦中的翻云覆雨。快飘啊,快飘啊。我张牙舞爪着象是在水中做着狗刨。
我说过这是个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因此我看不到我的身体。但是我能看到前方不远处的那个女孩,——我知道这么说很矛盾,可是正在做梦的人,谁会在意那些?在背后五角星霭霭的蓝色雾气一样的光芒笼罩下,女孩的身体晶莹玉透。她闭着眼睛,神态安详沉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