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车停到王府井路口斜对过的小巷子里,穿过长安街,走到千惠百货门口的肯德基里。晓薇和保镖则在后面跟着,潜进了餐厅。
已经过了约好的12点了,素素的影子还没有出现。
我一边喝着可乐,一边不安分地四处乱看着。夏天是个养眼的季节,只要对自己身材还算满意的女孩子,都会穿上迷人的衣衫,裙裾飘曳在街头,浮凸的身段,匀称的美腿,风姿大不同。
北京有1500万人口,而街上迷人的风景有不少却是来自于外地到北京打工闯荡的人(俗话叫北漂族),对于女孩子来说,如果想当电影明星,来北京才有得发展,如果你想当歌星,那也要先到北京的三里屯酒吧街去唱上一两年的歌,运气好的可能用不了那么久。因此,不管你欣赏什么口味的女生,颀长的有着模特身材的,还是乖秀的江南风韵的,这里都能够看到。她们尽管可能算不上倾国倾城,但至少有着邻家女孩一样的可爱。不仅如此,处于这么个历史和文化的名城,北京街头的美女,是出了名的气质好。
像肯德基这类的洋快餐里,当然也少不了养眼的风景,例如不远处,我就发现一双美腿,运动型黑色小皮鞋,白色棉袜,匀称乖巧的双腿上是肉色丝袜,无不透着小家碧玉的朦胧美态。
……他妈的!是晓薇。
我咧了一下嘴角,怪笑着看着迎过来的不知所以的微笑。
12点半多了,可乐已经又灌了一大杯。
替我买饮料的晓薇将托盘放到桌子上的时候,轻声问道,“尊主,她怎么还没来?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我向四周看了看,想了想,拨通了素素的手机。
半天没人接。……怎么回事?……再拨。
响了半天以后,终于被接通。
“喂?”电话里没有人说话。“素素?”我奇怪地问道。我知道电话那头有人在听。
“……安,”电话里传来落寞的声音,“我不去了……”
“怎么了?……你怎么了?”我有种出了事的感觉,“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里头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喊声,是素素的堂妹浦铃。“姐夫!你快过来!我姐叫人欺负了!”
我和晓薇来到素素家的时候,看到她穿着一身干净的棉质睡衣睡裤,抱着双腿,埋着头坐在沙发上,头发还湿着,像是刚洗过澡。铃铃则在开完门后理也没理我们,径自回到厅里,坐在旁边的一把椅子上,也不说话。
我从来没有见过素素这个样子。以往,她总是那么阳光,那么青春洋溢。我们闲暇的时候经常带着浦铃一起去郊外野炊,一起去歌厅唱歌,喝到酒酣时,勾肩搭背共对话筒狼嚎不亦快哉。铃铃也是个快乐的精灵,在一旁煽风点火,姐夫姐夫地乱叫。当然她并不知道我和素素之间的那种关系,而素素私下里也和她讲过了没打算和我结婚,和我只是哥们儿式的死党。
“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好吗?”我轻声问道。
看着她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我有点着急了,“说呀!……晓薇她不是外人。”
良久,素素长出了一口气。“说了也没用,这事你帮不了。……算我倒霉好了……”
“你他妈急死我了!”我火了。“说不说啊!”我的样子好像是刑讯逼供。
铃铃在一旁忍不住了,站了起来,“中午我姐他们经理石文来了……”
素素在北京是住在叔叔家的。上个月正赶上叔叔和婶婶公派出国,家里急需用钱,素素不忍割肉,仗着自己和石文关系不错,向他借了三万,并答应过一个月还。她只想先把这茬急事应付过去,再想办法凑钱,谁知今天石文竟找到家来。
石文(素素上次介绍我去玫瑰大酒店应聘时见过的)是个有家室的人了,妻子刚刚生产完不久,他也没有办法从家里拿出这么一笔数额不算小的钱来,这笔钱借给素素的钱也是暂时放在他手里的公款。他早就垂涎于素素的美色,素素有求,他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可是早上接到通知,酒店这两天要陆续到些贵客,甚至玫瑰国际的大老板也说要来,这不啻是拉响了防空警报,酒店上上下下每个人都紧张万分。财务处在自查时发现帐面上的亏空,怕被上面发现,催石文速速还钱。石文没办法,只好找到素素家。素素告诉他钱在股市套着呢,再三央求宽限两天。
“可以再拖两天,不过要收利息……”石文色迷迷地打量着素素,看得她不寒而栗。白天,素素家里没别人,正在放暑假的铃铃出去找同学玩去了。
“石经理……”就在素素惊慌地看着石文的时候,石文已经急不可耐地将她扑倒在沙发里。素素对这个变化显然准备不足,花容失色,拼命抵挡,“不要!……石经理!”
好在这时铃铃从外面回来,她打开门,石文忙起身,但铃铃立刻明白了,冲上去连踢带打。铃铃毕竟还是个孩子,石文一把将铃铃推倒在地,对着素素说,“下午上班,带着三万块钱来找我。”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道,“不带着钱也行……”
……
我低下头,坐在沙发里,半天一言不发。
狗杂种!这骂声是从我的齿缝里挤出来的。我噌地冲出了房间。
“安?”我听到了素素诧异的声音,但这时我已冲下了楼。
“哥!您冷静点。”晓薇从后面追了过来,就在我去拉车门的时候,死死拽住我的胳膊。按照玄美丽的交待,可以假称她们是我在国外的亲戚。因此大庭广众,她便喊出了“哥”这个词。
“你给我去他妈的冷静!”我一甩手,晓薇吃劲地向后摔了一个屁蹲,我看了一眼她,但是无暇怜惜,我知道我的眼睛已经冒了红光。我钻进车,发动机器,因为冲动,手直哆嗦。
晓薇忙趴起来扑到车门上,对车里焦急地大喊着。“哥,您等等,我给丽姐打个电话……”她可是不敢我出事的,这次出来她是自告奋勇的,出了事回去没法向玄美丽交待的。
“安!不要了……”随后跟着出来的素素略带哭腔地喊道,她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身边多出了一个小女孩,也不知道这辆奔驰车从何而来,但她知道我要去找石文算帐。
我看了一眼她,看到她黯然又无助的双眼。过去的时光中,她关心我、帮助我,这一切已经超乎了友谊、超乎了爱情。可是谁能理解这种感觉呢?没错,我们不是情侣不是恋人,但我们已经是彼此身体的一部分,我珍爱她的身体就如珍爱我自己。
“哥!您等等……”
“等你个头!”我急了眼不管是谁,哪怕她是可怜可爱的小女孩,“老子就算从不认识你们,也要把那个狗杂种剁了的!”说罢,一踩油门,车哄地冲了出去,而晓薇又被带了一跟头。唉!晓薇这个倒霉孩子!
路口突然出现了几个小孩子,我急忙一转方向盘,车咣地撞向了路边的电线杆。脑袋也随之嗡的一声,眼前一白。
“哥!”我听到了一声惊呼。
还好,充气气囊突然打开是我眼前一白的原因。车子由于是刚起步,还不至于有太大的状况,我没有受伤,只是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晓薇跑过来拼命地晃着我,素素也在一旁喊着我的名字。我又气又恼,“去去,”甩开晓薇的手,我懒得理任何人,只是嘟囔着,“我没事。”
“丽姐,你快来呀!”我听到晓薇是带着哭腔焦虑地说着的,“哥出事了!……这里是……蓟门桥明光里4号楼……”
我听到了周围人越围越多,从我们嘴里,我知道车头机盖已经支了起来。
“这车得多少钱哪。”
“几十万吧?”
“几十万?几十万卖你四个轮子!”
“啧啧……”
他妈的,像一群苍蝇,嗡嗡的,烦死了。
“你的腿流血了!”我听到素素的声音,不过她关切的声音是冲着晓薇的。
“我没事。”晓薇是个坚强的女孩,她没有哭,不过我相信她的泪水是忍着的,倒不是因为伤痛。
“我们走吧。”素素也是个坚强的女性,虽然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但她所能面对的,只是无可奈何。“我给你上点药,会感染的……”
“不!”晓薇坚持着,“我要留在这里……”
“喂!”素素突然冲我说道,同时我感到耳朵一痛,“你要是还活着就给我出来!”
“姐姐,不要……”
我还能再闭着眼睛想心事吗?我还能忍住耳朵被揪得疼痛吗?只是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素素又恢复了往日对我不羁的个性,我知道她为的是不让我难过。不过能够重新阳光明媚,我想这多少应该归功于我这一番的折腾。我没吭声,乖乖地睁开眼睛,爬了出来。他妈的,一物降一物,棒子打老虎,对素素我是一点折没有。
“这不好好的!”素素对晓薇说道,其实晓薇何尝不知道我好好地,只是她哪敢动我一根毫毛啊。“走,去我家去。”她挽着晓薇,对一旁的保镖说道,“我家就在那个门二楼左首。一会要是有人来了,去那找。”说罢,挽着晓薇拽着我的胳膊,上楼去了。
“把丝袜脱了吧,都刮烂了。”素素轻轻地对晓薇说道,像个大姐姐一样,“脱了我好给你洗伤口。”素素关爱着晓薇。
我看到晓薇纤细的腿上,刮烂的丝袜,和灰尘、血水搀和在一块,烂糟糟的一片。
“姐姐,我没事的。”晓薇不好意思地笑着,站起身来,撩起裙子便开始脱丝袜。
她对我没有顾忌,裙子撩起时,露出了淡粉色的蕾丝内裤,但她突然意识到这是在别人家,脸上不免掠过一丝绯红。素素也觉得有点尴尬,只是听晓薇一个劲儿地喊我哥,叫得那么甜,还真以为我们是亲兄妹。
她略微扶着晓薇来到卫生间,一边用水冲洗晓薇腿上的泥土血迹,一边问道,“你一口一个哥的,你还没讲你是从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我只是我哥的小妹妹。”
“呵呵,臭安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可爱的小妹妹来……对了,你不是住在玫瑰大酒店里的总统房的吗?”
“嗯……我们好多年没联系了,我才回国,刚刚才找到哥的。”见到这么一个和善可亲的姐姐,晓薇似乎不象见到我时的那么拘谨了,开始古灵精怪起来,张口就编瞎话。
说着话,素素领着晓薇回到客厅,拿出紫药水。
“姐姐,我自己来。”晓薇猜到了素素在我心中的位置,不敢让她来护理自己。
素素把药水交给她,我们俩都默默地看着她在擦抹着,气氛有点沉闷。
“其实要说也没什么。”浦素语音干涩地说着,“……安,我知道你够哥们,但我不希望你再去生什么事了,算是为我好,好不好?”她见我没吭声,继续道,“都已经这样了,你找了他,打了他,是替我出气了,可我以后怎么办?还得要还钱,还得要继续工作。……唉,算我倒霉好了。至于钱,一会去割肉好了(指卖出套牢股票)。”
我淡淡一笑,“以前你有困难的话,我帮不了你,不过现在应该没问题了。你没听人说,光撞的那辆车的四个轮子就值几十万呢,……”素素和晓薇也被刚才市井的无厘头对白逗得噗嗤一乐,“我老人家只要少撞这一下子,我的问题不就解决了?”我笑着坐直身子,靠到沙发背上,“晓薇是我失散多年的表妹,她们家算是个有钱人家吧,三万块钱,我想晓薇妹妹自己的零花钱就能替你还得起,对吧,妹?”我逗趣似地问晓薇。
“嗯。”晓薇认真地点点头,“姐姐,钱的事包在我身上了,至于怎么收拾那个石文,我做不了主,要哥和我姐决定的。”
“真的不要你们去了。”素素担心地说道,“就当我倒霉好了。我估计也没法再回酒店了,消停两天,再找份差事吧。……还说呢!”素素捣了我一下,“骗我说什么拍电影……”
晓薇做了个鬼脸,“对了,还不知道姐姐怎么称呼啊。”
两个女人热乎乎地闲聊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