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乱世儿女情 虚情假意(上)

    康少霆走马上任不过半载,一直急于立功,只为不辱父颜。但近些时日来,因汪精卫和桂系李宗仁等人联手,在广州成立新的国民政府,扬言要北伐攻回受东北军力挺的蒋系南京政府。

  父亲原本就与汪精卫私交甚笃,心里自然是偏帮的。但后半汪精卫失势,父亲唯有保持中立,与桂系和蒋系继续斡旋。去年蒋系夺了南京政府,势力坐大,一直为前些年父亲借兵给川军的事情耿耿于怀,如今更是威逼利诱,暗示父亲只能在广州与南京中择其一归附。

  结果这事还未解决,武汉又遭了洪涝灾害,无疑是雪上加霜。幸亏司令部所处的地段位于武昌地盘最高的位置,江水不过漫过门槛,况且后勤部月前就将军内物资转移,损失总算甚少。

  熬了一夜,康少霆好容易才劝母亲去休息,又因担心杜怀璧,懒等雨转小,便独自赶望杜府。

  泡在水中的江城,让他联想起威尼斯,那时威尼斯给他的感觉,是碧波中的王国。而眼下的武昌,却是哀鸿遍野,散漫腥臭的死城。

  他瞅见一位年迈的老妇人坐在自家房梁,双脚浸在水中,引来蚊蝇的叮咬,而她只一味抱着孙子,悲恸嚎哭。撑船的船夫缓缓拨动木浆,斗笠下那张古铜色的老脸,波澜不惊地说:“我儿子媳妇被洪水卷走的时候,我也这么哭过,没淹死,只好继续熬着……做人就这么回事。”

  老人的话让康少霆心生悲悯,有种挫败之感。回想军校毕业以来,只顾在军中树立威信,何曾真为百姓干过一件实事?

  正踌躇,忽然听见不远的空地有女孩求救的声音,忙吩咐渔夫划过去,只见两个衣衫褴褛的青年汉子,粗鲁地拧住一位少女的胳膊,似乎想从她怀里抢走什么。

  康少霆飞忙冲上前,扯过那两人,便是一拳过去,打得两人抱头鼠窜,溜得没了影。

  “他们跑了,没事了。”见女孩哭得厉害,他忙弯下腰,略加安抚。再一看女孩怀里紧揣的布袋,不由好奇起来,一指,“这里面是什么紧要的东西?”

  女孩肩膀上下耸动,一把鼻涕一把泪,话也断断续续,“是我今天……今天才领的。还有一袋……一袋被他们抢了。我弟弟妹妹,都快饿死了。”

  她把袋子打开给他瞧,里面装着几个馒头,皮还是蜡黄色的。

  “别哭了,拿这些钱再买些来。”他从兜里摸出几块大洋,女孩子居然不要。

  “你给我钱也没用,哪里还有卖东西的地方,我只要馒头。”

  康少霆一愣,摊着银元的手掌忽然僵住。银元还不及几个馒头矜贵,也只有他们所谓上流社会的人,才不愁眼下的饥荒。

  他缓缓站起身,脑门仿佛有股热流不断向上涌,鞭挞着他的良知。

  “我……”

  “我的给你!”几乎同时,也有人对女孩伸出援手。

  康少霆回过头,发现对方是个样貌清秀的青年女子,手里提的布袋透着一股馒头的香气,这是女孩最需要的。

  “快点回去吧。路上可得小心点。”她将女孩从地上拉起来,轻轻拍掉衣服上的泥,并且将布袋扎好,让女孩抱牢。一转头望向康少霆:“这钱你是要给她吗?”

  康少霆点头,她便不客气的从他掌中拿走银元,塞进女孩的衣兜里。又嘱咐几句,便催她快些回家。女孩感激的要磕头,被他们劝住了。得知女孩落脚的地方,康少霆忙央老渔夫送她回去,又多付了些船资。

  青年女子见他出手阔绰,已知他非富则贵,有心调侃起来:“大少爷,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到处跑的好。保住小命要紧!”

  这话康少霆不爱听,反口道:“同为百姓,何来贵贱之分?你这不是自轻而轻人?”

  “呵呵……我无知则无畏嘛,你全当耳旁风好了。”女子盈盈一笑,仍是好意提醒,“下次你要再来这里,还是注意点。如今饥民多,治安又乱,像你这样一看就知富家子弟的,还是少来为妙。这可不是揶揄你!”

  “那你怎么敢来?”康少霆也很好奇,她怎生出这胆。

  女子双手一摊,“你瞧我浑身上下有值得人抢的吗?”

  康少霆摇头,是不像。她衣着虽质朴,但气质看来却并不像普通人户出身。似乎有那么一瞬,他有种早已相识的错觉。

  “你叫什么?家在这附近吗?”他问道。

  女子摇头,似有些泄气,

  “哪里还有家,很早就没家了。打小就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十来岁被人收养,日子倒也不错。对了,我叫颜开晨。”她拣过地上的枯枝,信步走到剩半边墙壁的残垣上坐好,漫不经心的写着自己的名字。

  “记得住吗?”她偏着脑袋,怀疑他是否留意。

  康少霆认真看着地上的大字,很快记了下来。

  见他不作声响,颜开晨也懒得再问,继续说:“长江涨水那会,养父母跑去了香港,说让我照看米铺。但其实整间屋子就几袋受了潮的面粉,好在米铺地段高,没淹多少。想来日子也就这样了,我就把几袋好的面粉全做成了馒头,发给那些和我一样无家可归的人。既然都是捱,不如大家一起。”

  康少霆想到她送给女孩的馒头。却不知,这也是她的救命粮。

  “可你这么做,岂不是先把自己饿死?”

  “那谁让政府迟迟不派救济粮?你知道每天睁开眼就看见有人饿死在门口,那滋味有多难受吗?我迟早也是下一个。”颜开晨眼眶似瞬时蒙上一层雾霭,随着眼波流转,让人揪心。

  康少霆望着她,莫名心酸。这粉饰下的太平,其实早已千疮百孔。无论是蒋系,还是桂系,他们要的只是天下,并非苍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人命在他们眼里,又值几斤几两?永抵不过大权在握的意气风发。一时间,他满腔的豪情壮志,竟被这没由来的沮丧,消弭得无影无踪。

  突然颜开晨一下弹起身,不由分手便拉住他的胳膊,拼命往后扯。康少霆一回神,发现迎面跑来几名壮汉,其中两个就是被先前他打跑的那两人。看他们一脸杀气腾腾,此番不把他撂倒,誓不罢休!

  “还愣着干嘛!快跑啊!”颜开晨拽不动他,急得大喊。

  康少霆正愁怒火无处发泄,哪里还肯临阵退缩!忙将她拉至身后,偏过头悄声说:“等下我和他们交手,你就趁乱赶紧跑。无论如何,千万别回头!只管跑!”

  “这,这也太没义气了!要跑一起跑!要打……”她躲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瞅这一群恶棍,她是没那个本事肉搏的,只好硬气的喝道:“要打,我给你助威!”

  康少霆哭笑不得,只好将她安置一旁,自己冲过去迎战,尽量将战场拉离远一些。

  颜开晨缩在墙后偷瞄,心知康少霆毕是军校毕业,这几个喽啰根本就不是对手。只可惜,他下手还不够狠。若再狠几分,这些人就决不会有力气爬起来。倘若是她,几分钟内便可收场。只要不留活口。

  不久,战斗结束,喽罗们自然被打得落花流水,连滚带爬的跑掉了。

  颜开晨本来还冷眼旁观,此刻见他胜利收兵,忙换副神情,连声夸赞:“真看不出啊!你这个大少爷身手这么好?几下就把那些坏蛋打跑了!”

  “他们不过是群乌合之众,不值一提。”康少霆将挽起的袖子放下,可担心他们又来寻仇,连累了她。便试探地问:“你落脚的地方就在这附近?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颜开晨忙不迭点头,指向他根本不会看见的地方,“我住的地方就在那边。”

  康少霆努力向她手指的地方张望,却瞟见她正低头窃笑,方知被作弄了。

  “你家不在那里吧!”

  “在啊!只是你绝对看不见!”她再也不遮掩,干脆笑出声来,清清脆脆。

  这种笑声,远不及怀璧的笑来得悦耳,但让人很舒服。康少霆不否认对她的好感,很大程度是欣赏她在逆境中的态度。

  爱笑的人,一定热爱生活。所以他喜欢这样的人。

  最后,还是康少霆坚持送她回米铺。但彼此并没说相约再见之类的话。

  颜开晨目前只需把握住这个节奏,并不急于一时。不过有些人,却只宜早,不宜迟。尤其这两个收了钱,嘴巴却不安分的地痞。他们捏着票子,在她眼皮底下晃来晃去,意图再讹一笔。

  “小姐,这也少了点吧。不如再加些?我们兄弟俩可没少挨拳头。那男的一看就是有钱人,不然我们问他要,也是能要到的!”

  “你们还想要多少?”颜开晨早料到他们会狮子大开口。

  地痞摊开手掌,反复两下。

  胃口果然不小,她冷笑,不打算为此多费口舌。

  “二千是不是太少了点。”

  “呃,你还肯再加?”地痞们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爽快,乐不可滋的搓着手指,仿佛钞票已经到手。

  “再加二千!”颜开晨说完,真从手袋里掏出一大叠钞票,丢到地上。趁他们跪在泥地,忙着为钱的多寡而争得不可开交,她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什么?只管说!我们都答应!”地痞们分赃不均,都嫌对方多捡,压根没有留神,她正一步步靠过来。

  刀光一闪,一股血喷到钞票上,票子洒落一地。被割断喉管的地痞倒在上面,枕着这堆花花绿绿的钞票,死不闭眼。

  这时活着的人才意识到,这手中捏着的,原本并非真金白银,而是送他归西的冥纸。吓得赶忙钱也不要了,跳起来逃命,却还是没躲过刺穿胸口的一刀。

  颜开晨用手抚过他的脸,合上圆睁不肯闭的双眼。轻声道:“我要你们帮的忙便是:我要你们守口如瓶。”

  死人,当然不会泄密。

  她信守诺言,付了他们报酬。有没命享用,那是他们的事。

  ※※※※

  汉口决堤已将近半月,最后少数高地和防守严密的日本租界也相继沉没,市内化作浩淼无边的大湖。

  千帆驶过,瓦砾沉积,尸成浪。相比之下,武昌与汉阳总算幸存部分地域未被吞没。这让大多数家园尽毁的难民得以有个露宿的地方,长长的铁路两旁,住满了从汉口或邻近省市避难的百姓。

  因为交通瘫痪,百业颓败,许多人生计无着,偏这节骨眼,南京政府调派过来的赈灾物资,迟迟未能发放到灾民手中。

  康少霆为这,没少跟武汉的政府官员交涉,但他们总以物资未到为由,始终不肯先拿储备粮出来赈灾。后来他暗中调查才知道,南京拨来的赈灾款被一层层的官员们抽丝剥茧般,克扣得所剩无几。连大米也作了手脚,换成不知存积多少年的粗粮。

  为此他请示过父亲,可父亲除了三缄其口,最多摆出一副司空见惯的神情,奉劝地说:少霆,这不是我们挺身而出的时候。

  这还不是时候,这还不是时候!百姓却还在指望,眼巴巴等着一口干粮!那些个枉顾人命的元凶,自是不必操心一家大小的温饱,他们的子女都是矜贵的。路边因瘟疫、饥饿、中暑而惨死的难民,纵使日以千计,都不能算是一条性命。可恨的是相关官员,只知互相推诿,麻木不仁得令人发指。

  康少霆想通了,他放弃先礼,干脆用枪比在继续打官腔的粮食局局长的脑门,直接让勤务兵把笔递给瑟瑟发抖的秃头局长。

  “我数三下,不写我就换人!”他深信不少人对这个位置觊觎已久,对方肯定也清楚,忙不迭点头迎合,歪歪斜斜在批示条上签了字。

  康少霆枪一放下,局长立马瘫进沙发,缓不过气来。门口涌进的警卫一瞧见这情形,不知该把谁当敌,谁当友,面面相觑。

  康少霆倏地停住,背转身向着面色铁青的局长,慢道:“今日得罪之处,局长大可上南京政府参我一本。倘若我所领的赈灾粮与之前不符,这满城的百姓因此暴乱,我也难保手下千万子弟兵不会揭杆起义,替他们的父母兄弟讨个公道!”

  闻言,粮食局局长的秃顶更见光亮,吓出了一头冷汗。

  康少霆点了点数量,让部下分装几车,推到难民比较集中的几个露宿点。同时在途中雇了几名苦力,让他们将派粮的消息奔走相告,务必要传开来。而他则跟其中一辆车,赶往上次去过的重灾区。

  有个人,一定能帮得上忙。他叩响门板,颜开晨推门见他站在外面,很是惊奇,不断对他前后打量,似乎看走眼一般懊悔:“啧啧……真想不到你居然是个兵少爷!怪不得身手那么好!”

  她绕了一圈,最后定在他面前,仍不信眼前这一身戎装的英挺男子,会是先前那名不懂世情的公子哥。

  “真不像。”她摇摇头,还不肯信。

  康少霆不想之前与现在于她眼里,反差会如此巨大,只得一笑:“不信就不信吧。今天我来找你,是有事相求。”

  颜开晨眉一挑,扫了扫跟在他后面的几名士兵,还有他们满车的货物,好奇地问:“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呀?”

  “大米。这地方你最熟悉,所以想央你帮忙派粮。”

  “我?”她指指自己的鼻子,以为他说顽笑话,“你可太抬举我了。这种事情可都是政府派人干的,哪里还轮到我这等无名小卒?”

  “我信你就成。”

  “凭什么?”

  “非得要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吗?”他相信就够了,还需要什么交代?有人肯相信,反而不合常理?有多久,她没被人相信过。这种被信赖的感觉,忽然让她不适应。

  “你呀,真是个怪人。”她取笑,一拍米袋,豪气干云:“承蒙器重,我一定不负所托!”她动身带路,却见到身后的士兵将两袋米扛进她屋里。

  “你自己留着吃吧。善举也要量力而为。希望,不会再有下一个。”他望着她略带黄气,缺少血色的面孔;薄透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红绞缠的毛细血管。

  出于一种朋友的关怀,他希望她继续乐观下去。这世上悲苦的事情太多,若仍纠结其中,不肯相信下一秒会有曙光,黑暗将永远存在。

  在颜开晨的带领下,康少霆进入一些以前不曾涉足的贫困区。

  或许在每座城市光鲜的背后,都有那么些被拒之城外的人。这些被‘驱逐’的穷苦人家,只能住在城里人鲜少去的荒郊野外,几代人挤在一间窝棚里,还不足康少霆卧室的面积大。几块麻布隔成数间房,刚够容下一张凉床。先前下整月雨那会儿,棚里四处都在漏水,睡觉时只得将杯子和面盆搁床上接着,困极了,只好把接雨的工具捧在怀里,将就熬一晚。

  遇上这场洪涝,男人们都丢了饭碗,可一家大小还张着嘴等米下锅。但他们终归是幸运的,若不是住在地势较高的郊外,恐怕连这小小的窝棚都保不住,一家大小全祭了河神。

  现在城里的难民,周边省市的难民也纷纷加入其列,同分瓜着这块避难所。人一多,饿狠了,便很容易滋事。

  康少霆的送粮车才将到,这些难民便疯了似的冲过来将他们围住,都想挤到最前面,同时大声吆喝自家的女人和老人,让他们在圈外接应。老人们柱着棍子,颤颤巍巍的拢过来,不断伸高胳膊,好接住男人们抢来的食物。

  由于难民太多,康少霆他们一行不过七八人,根本招架不住。颜开晨只好爬到车上,站着大声喊话,让难民们排好队,保证人人有份。可这些人哪里肯听,生怕背后的人抢了先,大家争先恐后的往前拱,互不相让,米还没抢到,难民自己倒先内讧起来。

  有士兵见势不妙,干脆将机关枪举起来,准备击毙几个闹事的难民,起个震慑作用。但康少霆不同意,严词申明,除非他发令,否则谁也不准开枪!

  颜开晨站在车上,脚滑了一下,不小心将一袋米从车上推了下去。米袋滚到地上,有道封口裂开,白花花的大米倾泻而出,倒了一地。

  这下难民们架也不打了,全飞扑过去,几乎看都不看,直接连泥带米都抓起来。女人则赶往将面盆、破碗、甚至连夜壶都用来接米。离米最近的一家男人抢的最多,他女人见碗都装满了,二话不说脱下孩子的布兜,抛过去给男人装米。

  转眼,连袋下的泥都被刨掉几尺,可难民还意犹未尽,重新冲到车旁,又开始新一轮的争抢。

  “这样不行啊!我们耗不住的!”一名士兵焦急的向康少霆请示,枪是举了又举。

  康少霆从车底抽出一根木棍,扭头喝道:“把车下挂着的几桶洋油拿起来——快——”

  他冲上前,将那只破口的空袋子从难民脚下抢出来,火速绑在木棍上,一头插进部下拎来的桶里。颜开晨忙上前帮他点火,一着,康少霆纵身将火把在抢米的难民身前一横,厉声道:“全给我听好了!你们要还不按秩序领粮,我今天就一把火把这全烧了!”又对士兵们下令,“把油准备好!他们敢上前一步——你们就给我浇!往后这些人的生死,政府一概不理!从今往后,我保证决不敢有人再来派粮!倘若不信,尽管上前一试!”

  他怒叱众人,眉宇间的肃杀之气,一时间摄住了这些争闹不休的难民。

  他们开始踌躇,又带着狐疑,余光时刻提防着隔壁左右的人,看这些人是不是也没胆子迈一步,或是正伺机再发起进攻。

  有几个刁蛮的男人,见这些当兵的有枪都不敢打,以为是做样子,不怕死的又硬冲过去!

  “浇——”康少霆一声令下,数桶洋油洒向最下面的几袋米,火一点着,难民立即骚动起来!

  挡在车前的几名士兵,齐刷刷的将机关枪举到挑事的几人面前,保险栓故意拉响,终于把这些人镇住了。这几个男人的亲人赶紧跑过来,忙将他们往后拽,连连求饶:

  “军爷别烧——别烧——我们不抢了——别烧啊——”

  “军爷——我们一家老小等着救命啊!求求你们行行好——别烧了——”

  “我们……我们也是饿极了!熬了半月就是盼着救济粮,好些人熬不住都死了!军爷你可以看看后面那块荒地——全是坟!我们真的不是存心闹事啊——”

  这些难民们再也不敢闹了,纷纷跪在地上,给这些军爷们磕头。小孩不懂事,被大人摁在地上,‘砰咚——砰咚——’磕完又磕。

  他们并非刁民,只怪他们一生都在等待,等着被头顶这片‘天’记起。

加入书架书签 | 投推荐票 | 讨论本书 | 错误报告 | 我的书架 | 回到首页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告别书荒推荐阅读:琴帝 盘龙 巫颂 重活 变天 卡徒 不留名 飞升之后 莲花宝鉴 近战法师 魔师逆天 流氓老师 终极牧师 恶魔法则 极品白领 流氓高手II 凡人修仙传 星辰变后传 老婆爱上我 史上第一混乱 星际之亡灵帝国 邻家有女初长成 仙墓中走出的强者 坏蛋是怎样炼成的2
索引:[A] [B] [C] [D] [E] [F] [G] [H] [I] [J] [K] [L] [M] [N] [O] [P] [Q] [R] [S] [T] [W] [X] [Y] [Z] [数] [1] [2] [3] [4] [5] [6] [7] [8] [9]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