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澹台昊跑到书房不见他爹爹的人影,跑到帐房又没看到,再到大厅还是没有,于是一人站在堂前发呆,想着爹爹有可能的去处。看到正来过来的罗总管就一把拉住了。

  “罗总管,有看到我爹么?”

  “回少爷的话,老爷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要去铺子里看看。”

  “喔,这样呀。那我是坐在这里等,还是去铺子里找呢?”澹台昊自言自语的。

  一边的罗总管建议道:“还是等老爷回来吧。少爷不是还要去夫子那里读书么?”

  “是呀,还要去夫子那里读书的。”抬头看了看天,突然澹台昊一声惨叫:“我忘了时辰了,又要迟到了。夫子要生气了。”说完,飞也一般的冲了出去。看得一边的罗总管好笑不已。这个少爷就是这般的迷糊。

  等澹台昊急急的冲进书房时,夫子已经等在那儿了。夫子姓姬名慎。夫子的父亲还真没给他取错名字。夫子做什么事情都是那么紧小慎微,哪怕只是上集市买支笔买个砚台,也得经过再三的比较。说的可能是夸张了,但是事实就是那么样的。

  夫子对礼节特别的注重。这个就表现在,每天上课前学生要在书房等待夫子。在等待夫子的时间里,学生要就自身的衣着等进行整理。学生就是指澹台昊了。若是比夫子晚到书房或是被夫子发现衣衫不整,那么,学生的日子就要难过了。以前有过一回的,结果就是被夫子罚抄《诗经》十遍。抄得澹台昊手抽筋,眼发晕。不知道这一回,等待他的会是怎么样的处罚。

  姬夫子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端坐在书桌后慢慢的翻看。听到有人进来,也没抬头,只是自顾自的看书。

  澹台昊等气喘和了,不待夫子出声,就开始整理自己的衣衫了,做完了这些,就静静的站在一旁等夫子吩咐了。

  一柱香、二柱香、三柱香……夫子就是没有要说话的迹象,澹台昊苦在心里却没话好说,只怪自己不好忘了夫子的上课时间。夫子只是罚自己站已经很好了。说到底在罚站和抄书二样中选择,澹台昊还是愿意罚站。

  罚站的时候,脑子还能胡思乱想。想想东家的笑话,再想想西家的美食。若是抄书的话,写错一笔,或是不小心弄个墨点,那一张纸就得从头再来。抄书的时候得全身心的投入。若是写得浮草了,夫子还罚重来一遍,那比杀了澹台昊还痛苦。

  就在澹台昊胡思乱想的时候,夫子缓缓开口了:“昊儿,知道错了么?”

  “弟子知道错了。”弯腰、行礼、认错。

  “错在哪里?”夫子又慢慢翻过一页书。

  “错在不该忘了守时,也忘了要注意衣冠整洁了。”

  “知道就好了。”夫子放下手中的书页。“坐下吧。”

  拖着沉重的腿,澹台昊坐到了桌前,听到夫子说:“今天我们就讲讲君子吧”。澹台昊点头称是。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昊儿知道这一句话是出自哪里?都作什么解释吗?”

  澹台昊想了想回答道:“出自《周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乾卦)、“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坤卦)。意谓:天(即自然)的运动刚强劲健,相应于此,君子应刚毅坚卓,愤发图强;大地的气势厚实和顺,君子应增厚美德,容载万物。”

  夫子接着问:“昊儿认为怎么样的人才是君子呢?”

  澹台昊伸手摸摸头,表情有点为难,若让他背东西,一遍背不下来,多背几回也就是了,但是要问到他自己的理解,那么真的就是可怜了。

  “君子呀。君子。嗯。弟子认为君子之交淡如水。”好半天才想到了这一句。

  听到自己弟子的回答,夫子叹了口气,“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么?”

  “弟子认为,君子就是敢作敢当。就像我冤枉了小唐,打了他板子,过后我有向他说对不起。还有给他带好吃的。”澹台昊想到这个就有点兴奋。

  “是那个因碧云姑娘而受了板子的小厮么?”大户人家消息就是流通,不然,平时的日子怎么打发?也不是说夫子也八卦,有的时候,消息就是一阵风,吹过,也就漫天全是了。

  “是的,就是他。”澹台昊点点头,“夫子,我和他道歉了。这是我第一次和一个小厮道歉。”澹台昊说一句话的时候,内心一种很自豪的感觉。认为他一个少爷能对一个小厮说对不起,对小厮来说,那就是天大的福分了。

  “这就是你认为的君子么?”夫子反问道。

  “是的,这就是我认为的君子。”边说边点头。

  叹,夫子再次长叹一声,抬头看着书房的屋顶感慨万千。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怎么会收下这么一个徒弟呢。夫子不由的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澹台昊的样子。

  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作为一个不得志的读书人,姬慎所选择的则是中隐隐于市。像陶渊明那样,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找一处宁静的小村子,闲的时候自己种点地,不一定是粮食,可以是种点花或其他草之类的。傍晚时分,找三五知己一起,喝几杯自己酿的清酒,醉时,狂草连天,留下几许诗句,管他明朝是何日,得快乐一日且快乐一日。

  酒能解愁,也能消愁,好友来访或有喜事则多饮几杯。但是,酒能误事,悔当年只因为了澹台府中的藏酒,便糊里糊涂的收了澹台少爷当弟子。只叹一世英明从此葬送。每每想起此事,姬夫子总少不得连连叹气,恨不得泪洒衣襟。但是,一想起美酒又是精神十足。在这种为美酒折服与后悔收弟子中来回折腾的姬夫子,为了调节心理的平衡,只得以更严格的态度对待自己的弟子。可怜的澹台少爷至今也没能弄明白自己的夫子为什么会有二种面貌。一种是可亲的,一种是超严格的,严格到背不出诗文,或做不出文章就会抄书无数回。

  “对了,夫子,父亲要给我找个书童,我想让那个小唐来给我当书童。夫子以为如何?”澹台兴冲冲的问夫子。

  “你若中意,那就随你吧。只是先要观察一下其人的品性如何。如果有什么不好的,就换了。”小事方面没有必要计较的,找个澹台昊满意的书童,说不定还能起到督促澹台昊学业的任用。

  “那夫子就是同意了?”兴奋的表情溢于言表。看样子,唐晴风真的很得澹台昊的喜爱。

  “如果你能将今天的学业都做好了,那么,夫子就是同意的。”到底是老狐狸了。卖给人情给澹台昊,也要先试探一下其人在澹台昊心中的地位。

  这一天的课业就在澹台昊的兴奋中渡过了。学习的效果居然比平时好了许多,姬夫子的算盘还是有打空。

  下了课,澹台昊赶忙于找罗管家,询问父亲能够什么时候回来。罗管家说了,今天没什么事,老爷已经回来了。现在正在大厅喝茶呢。

  一路小跑,到是出了一身汗,进了大厅,果然看到澹台老爷在喝茶。澹台老爷没别的兴趣。对女色、钱财什么的都不放在手上,唯独难舍茶味。如果不是为了澹台家的香火,有大夫人一人足矣。钱财,澹台老爷一向信奉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所以乡里要修个桥铺个路什么的,澹台老爷一定出钱,若是金额不大,澹台府就包了所有的开支,若是大的,也就承担一部分。不过澹台老爷也是好的,没有好大喜功,凡事都是量力而为的。

  因此澹台府在乡里的名声还是不错的,只是人人都在可惜澹台家的少爷不争气,灵智不开,只怕澹台府也是富不过三代的。

  忘了从那里听来的一句话,“饺子是我的命,但为了媳妇,我可以连命都不要”。这要是换在澹台老爷的身上,这一句话得改成,“儿子是我的命,但为了好茶,我可以连命也不要“。虽然这话的点夸张的成份在里头,但是还是能在很大的程度上说明问题的。

  此时,澹台老爷正小口的品着那私藏了很长时间的“云雾茶”。小小的一只茶碗统共也没有茶水,就是如此,这一小碗茶水澹台老爷也硬要分成三口才喝下去。每喝一口,澹台老爷的神情就像吃了仙丹一般的舒坦。若唐晴风此时在场,一定会怀疑澹台老爷到底喝的是茶,还是白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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