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传扬的很快:大年初一,普宁姑姑病重,杨翩得宠!
我进出雍寝片刻,这事便在王宫里传了个遍。夫市之无虎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今天我算是见识到它的厉害了!得与失之谈?悠悠众口……
回大恩宫的宫道上,我再次成宫人们指点议论的对像,我哪像病重的人,宫人们一眼便看出,秦王怎会看不出?于是更加肯定我失宠……
事隔几月,我再次受到如此多的“关注”,上一次是突然得宠晋升,这一次便是失宠了罢!我昂着头,优雅的回到大恩宫,我可以关起门抽泣,发脾气打骂宫人。但绝不能在外面流露出柔弱,我的自尊绝对不允许!
“姑姑。”青屏被我这模样给吓着了,嘴角张了又合。
又是欲言又止!平端被这神情迁出今日不快的记忆:“青屏,你退下!”
青屏见我赶人,不再犹豫的劝慰我:“姑姑,你别想太多……”
“我累了!出去!”我悍然打断她的话:“今儿个闭大恩宫,谁来也不见,你与人说普宁姑姑病重,太医也瞧过了。”
病重?那便让我好好生一场病!
青屏按照我的吩咐,关上了前殿的大门。光也随着紧闭的门扉被挡在外面,黑暗与冰冷,我喜欢这样的组合。
我闭上眼,睡的很沉……
————————————————————————
无梦,无梦的一眠!睁眼想也未想便大声唤道:“青屏,点灯,为什么不点灯?”
依旧是一室的黑暗与冰冷……
很久,久得枕着头的右手发麻,我才记起我赶青屏出去了。我心里堵着忧伤与寂寞,小情绪里夹杂着委屈与不甘。用手抹了抹眼角——是干的,眼角是干的。
为何流不出眼泪来?为何一眠无梦,我突然渴望做些繁芜哀艳的梦,在脑海里闪过一点片段也好,至少有梦可做。我从床塌上坐起,素手冰冷,我吃力的掀开被子。我睡有多久?
下了床,出了前殿。我望着眼前高大的宫门发起呆,我如何打开它?拿掀被子的力气去推这宫门?可笑,我自己把自己关起来了。
我怎么甘心?我怎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我使劲拿手掌拍着朱红色的宫门。
门应声而开,青屏赫然站在外面:“姑姑,你醒了?”
我感觉脸上冰冷的表情欲折裂,无力的倚在宫门上:“青屏,我睡了多久?”
“回姑姑,现在是初二亥时。”
我喃喃重复到:“初二亥时?我竟然睡了一天一夜……”
“姑姑,你想吃些什么膳食?奴婢为你准备去。”青屏扶着我朝内寝走去。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我甩开青屏的手。
“普宁姑姑!”青屏在身后大声喊道:“你是要去雍寝?”
青屏见我回过头,才接口:“姑姑今夜别去了!”
“为什么?”我的声音,依旧不带一丝温度,我猜测得出青屏要说什么,脚却如同生了根一般,移不动。
青屏,别说,你别说,求你了别说下去。我的双唇因干涩连张开都很困难,请求!我只能在心里撕喊。
“今夜!”青屏终究是残忍的,她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接着道:“赵姬夫人安排杨翩侍寝!”
“姑姑!”青屏的声音逐渐消失在身后,我朝大雍寝奔去。
这条路,我走五个月之久,哪一次不是气定神闲?亥时,亥时,这便是他就寝的时辰!我在脑海里一遍遍的预演,用予应对的台词。倘若我去晚了,他从此便不属于我了,他是属于整个咸阳宫!我要去阻止,他只跟我一人说过:“叫我的名字,叫我政。”
我们之间的承诺,便是我以为的筹码,我握紧掌心!
我站在鳞次栉比雄伟壮观的雍寝前,身子无意匿藏在阴影下。掌心紧了又松,滚烫的血液终于不再作怪,安静的在皮肤下流淌。
雍寝依旧辉煌灿烂,翠色欲流的宫灯悬挂的比比皆是,我走错了?这分明是我熟悉的雍寝,为何失去了的本来峻俨,倒像是女子住的宫殿。难不成是他为了讨好杨翩弄成这个样子的?
怎会,我摇头否定,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可能为谁而屈服。我又该如何去解释喜静的他突然转变?
天人交战,理智与情感争吵起来,谁也无法说服谁!
我眺望过去,雍寝的侍女也换了神情,这是我从来没有注意过的细节。她们此时心里是否在思量着,今晚宠幸之后,没准下个就是她们中的谁,她们怎能不喜若狂?
“滚,别让寡人再见你!”熟悉的咆哮声从前殿传了出来,身着太监服的余侍推攘着一具轻盈的身子出了前殿,女子捂着额头,身子因重心不稳坐在地上,袍衣下滑右肩微露,峨峨云髻散乱,头上别着一枚摇曳的金步摇,那个狼狈的女子是杨翩!!我初次见她着妆,那只金步摇折射着灯光,妖艳治美。
“乒~”一捆沉重的竹简应声落在杨翩身侧。
这场景,突兀的令人觉得熟悉,我的视线移到杨翩身侧,差之分毫,那竹简要是再次砸上她的额头,便没命了。
“来人。”这回从前殿冲出的是秦王:“把这贱妇拉下去乱棍打死!”
适时侍卫上前,拉着杨翩往外拖去。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饶命了奴婢吧!”杨翩凄厉的声音响彻这片寂静的宫殿,身子用力的折腾挣扎。侍卫不为所动,更加用力擒住她的双肘,那支金步摇从云髻上脱落在地,发出脆响。
我终不忍,轻移莲步,却发现原本白嫩的一双玉足被青砖石板地冻的通红。刚刚那么绝决,慌乱中鞋都忘穿了,我微微叹息。
很快,我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的拥住,横抱着我进了雍寝,耳边也灌进他急促的呼吸:“冷不冷?”
“冷。”知觉慢慢恢复,我哈着气。
“傻瓜,下次记得要穿鞋!”声线没有起伏,我听着却如同隔世。我忙不丁的点头,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他把我放在龙塌上,弯腰查看我的纤足。
我羞窘的抽回小腿:“不碍事,用热水烫烫便成了。”
小腿又被他握着,我眼神恋倦锁着他,由着他吧!我是知道他的脾气的不是么?
我的脚被一阵凉意突袭,我低头。他蹲在地上为我细细的涂着膏药。
我双手撑着床,仰望着床罩:“大王,饶了她吧!”
他狠狠的瞪着我,手中的动作停了:“还敢跟我提这事?”
我不答话,他终究是知道什么的,只是隐忍着不点明。我怎么忘了,他是帝王,我却把当成什么都不懂的痴儿,也许他什么都知道。
“你就那么想我立……”
“大王终究要有子嗣!”我不畏的盯着他,毅然承认杨翩是我安排的。
我又重复到:“会有不计其数的女人。”
言语里的酸涩只是我自己才懂,我该怎么办?赵姬说,爱情能让人万劫不复,那么爱上帝王呢?
他又继续手上的动作,手劲放的更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