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行贿
星期一一大早，宋文琦把张罗好的五万元用报纸包了，递给副经理塞进手皮包里，催着他快走。这个时候副经理倒不着急了，一会儿说要喝茶，一会儿说要上厕所，再一会儿说吸一支烟，反正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就是不挪步。宋文琦再催，副经理却嬉笑着脸道：“你这座真佛不移步，我怎么敢妄为呢？！”
“把钱都给你啦！你还要我做什么？”宋文琦不解地问道。
“你因为我脸大呀！这层关系是你的，你不去，就不怕人家说咱心不诚吗？再说了，这不仅是一个信贷处长的问题，事情千变万化的，要有个变数，你让我咋应变呀？”副经理为难地说道。
“还有什么变数？不是都明了了吗？把钱给厂家一交，让厂家把家具送过去，人家一收，不就得啦？”宋文琦瞪着眼珠说道。这几天他的心情特别的不好，火气特别的大，想控制也难控制住，就像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炸。
“官场的事我也说不清楚，反正你今天不去，我感到不妥！”副经理连头也不抬一下，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宋文琦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在办公室里团团地转着，背对着副经理直喘气，半天转过身来，指着副经理说道：“小蒋呀！你小子就是把我往死里气呢！你就不怕我苦大仇深的脸再影响大家的情绪吗?你不知道这件事，是我不愿做而又不能不做事吗？”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的宋大哥，我的宋爷爷！反正你今天就得去！把家具给人家送去了，以后剩下的事我跑就是了！我今天心里就是没有底嘛，才这样……就求你老兄啦！怎么样？”副经理站起来，就像一个不懂事淘气的小弟弟把宋文琦往屋外推着走。
宋文琦也被副经理的举动逗笑了，无可奈何地说道：“行啦，我跟你走！”
两人就一本正经地出了办公室的门下了楼，副经理打开他借的那辆小车的门，让宋文琦坐进副驾驶室，宋文琦问道：“你借谁的车，还没有还？”
“我弟的，不是咱们这一段要用吗，我就没有还。”副经理边发动车边说道。
“你弟！多大，就有车啦？”宋文琦惊异地问道。
“七五年的，小倒怂一个，现在的年轻人能折腾着呢！那像咱们这样死心眼的安分守己！”副经理感慨道。
宋文琦一时无语，默默地坐着出了公司的门。他感到副经理就像一扇小窗户，时不时地能从他那里透进来一丝丝清新的风，让自己木瓜似的脑袋为之一爽，他透过这扇小窗户看到了许许多多让自己不可思议的新鲜事。对于这些新鲜事，宋文琦心里很矛盾，有本能上的拒绝，也有几许的好奇，现在他就忍不住问道：“二十来岁的娃，咋折腾就能养起车啦？”
“震惊吧?!”副经理淡淡地笑着，瞟了宋文琦一眼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也没有什么惊奇的，我弟弟不但有车，而且有一套将近三十万的房子呢！”
宋文琦这回真的震惊了，眼睛干巴巴地眨了半天，张口结舌地说道：“咋可能呢？就是天天数钱，也数不过来呀？车和房子有五十万了吧？！”
副经理点点头，嘴里说道：“咋不可能？！我难道骗你不成！”
宋文琦哑巴了半天，忍不住又问道：“你弟弟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学什么的？”
“农大，农业种植。”
“这个专业不热门呀？！”宋文琦半信半疑地咕哝道。
“什么热门，什么不热门，其实这些都是认识上的误区。现在不是有一句名言吗？不管黑猫白猫逮住老鼠就是好猫吗！其实，我弟弟学习一点也不好，原本能上四年的二本但他不上，却上了三年的大专。他说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金钱，学习知识是为了应用，不是为了学习而学习的，讲应用大专就可以了，本科就是浪费，何况，上三年的大专还能争取一年的时间，这一年的时间是多么的宝贵，能干多少事呀！”副经理沉默了一下冲着宋文琦问道：“书记，你说我弟弟的观点对吗？”
“怎么说呢?”宋文琦挠起了头，不自信地说道：“按常理说，你弟弟的想法是不对的，哪有知识多了是浪费这一说！”
副经理脸上还是淡淡地笑着说道：“当时我父亲也是这么说。我弟弟差点没把我父亲气到医院里去了，老爷子大发雷霆，可是我弟弟就是我行我素上了大专，其实他没有毕业就参与了现在这个项目的筹建……”
“什么项目？”在副经理喘气的间隙，宋文琦就有点迫不及待地问道。他现在真的被副经理讲的这个天方夜谈的事迹吸引了。
“种植香椿。那时候农业科技概念还不强，但是人们的消费观念已悄悄地发生了转变，北方人在饮食上开始模仿南方人了，吃香尝鲜已成为时尚。我弟弟在学校组织的一次去南方科考中，发现南方的人爱吃香椿，香椿的卖价在三四块钱，这还是按两卖的，换算成斤就是三四十块钱！他断定香椿很快就会在北方风靡一时的，就联合了几个同学鼓动系主任研究室内种植香椿，并得到了系主任的支持，他们利用学校的塑料大棚进行试验，获得了成功。他们心眼很多，把试验成果隐瞒了，没有上报学校。他们参与实验的同学中多是县城里的孩子，父母亲多半是在地方上有点权势的那种，但是，他们毕竟是小地方上的人，思想思维都有点狭隘，没有我弟弟眼界宽思路广，经我弟弟一点播，个个都来了精神，就自然首推我弟弟运筹这件事，这帮小子胆子大神通也大，竟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租了近一百亩的地，又贷了一百万贷款，搞起了一个植物研究中心，地的租金没有用现金形式支付，而是按产品利润的百分之二十按年付，这就说土地这一块在形成效益以前是没有风险的；另外，贷款这一块也是以农业科技开发为名贷的，免去了三年的利息，在办理手续的过程中，他们由于各种原因，都不敢冒险签字，我弟弟天不怕地不怕就签了字画了押，形成了事实上的董事长（法人），刚毕业第一年，在北方香椿也真的走销了，在春节期间售价接近三十元一斤，半年下来，利润就达一百多万，可把他们乐坏了，按道理应该先还贷款吧？无债一身轻嘛！我爸和我都是这样劝他的，可是他不干！说贷款期限是三年，在期限之前还债是违约，更是一种资金浪费，无息贷款不用白不用！就这样先给他们三人每人买了一辆车，再半年下来每人又买了一套房！现在一年半了，他们在银行里又存了五十万，就是不想还贷款，他们还琢磨着要把贷款期延长，干新的农副产品，说香椿的利润降低了……”说着车就到了家具厂的铁门前了，副经理下了车到门房说是来拉家具的，门房的老头就打开铁门，副经理刚要上车往里开，那个胖男人就从两层楼上跑了下来，站在车头前，问道：“你们是给处长来拉家具的吧？”
“是呀，我们星期六见过面的！”副经理以为对方没有认出自己来这样说道。
“知道，知道！”胖男人忙点着头，晃动着手里的一张纸条，说道：“那先交钱还是先验货？”
“自然是先验货啦！”副经理说道。
“其实，货不用验了，车都装好啦，你把钱一交就可以拉走啦！”胖男人不停地抖动着手里的纸条说道。
“哪有这样的事情，货没有验，我们怎么能交钱？！”副经理有点不高兴地说道。
“你别不高兴！其实货已验过了，处长昨天来就验过啦！还看着装的车呢！”胖男人解释道。
宋文琦在车里示意副经理把钱付了。
副经理就从车里拿出手皮包，掏出用报纸包着的五万块钱递到胖男人手上，说道：“这是五万，你点点！”
“不点啦！不点啦！”胖男人嘴上说着，还是撕开了报纸，把那五沓百元大钞在手里“噼里啪啦”过了一遍。
“你这是什么家具呀，就值五万块？能不能打点折？”副经理不知是调侃，还是心疼五万块钱啦，嘴里这样嚷嚷道。
“我的爷呀！我还给你打折呢？这五万我还得给人家处长呢，这家具是我白送的呢，还外带这五万元发票的税金呢！给你的发票！”胖男人说着心疼的直摇头，把手里的那张纸条递到副经理的手上。
说完，胖男人就招呼着停在铁门里的一辆客货两用车往出开，又转过头来对着副经理说道：“地址，司机知道，你们跟着去就行了！”
副经理上了车跟着送家具的车后面，向市区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