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大早我就起来了,风和日丽的早上我想出去锻炼锻炼,活动活动筋骨,看看我这个有为青年这副身子骨到底还能不能使,如果运气好我还能碰到卖粽子的老太太,她这几天都不吆喝张罗晨练的人买她亲手做的农家粽子,孤寡老人在冬天的寒风中叫卖已经成了一道特色。那淳朴的笑容,我好几回看到都想把她所有的粽子买下来,实在是因为这么多粽子家里没地方搁,我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于是我每回都买几个,我想老太太一个早上能碰到五十个像我这样的好心人,一年下来都能开上轿车倒卖粽子了也不用推着她那辆破三轮。这年头叫花子都赶上坐的士行乞了。我在幻想老太太真要开一辆轿车大冬天的在街上卖粽子是怎么样幅情景,要是老外看到了,准是感叹来感叹去中国小样的终于脱贫致富了。
高阳一大早就出去了,我正在做梦被他抱怨声吵醒了,这小子正抱怨着我怎么没安个空调什么的,把丫活脱脱的给冻坏了,我裹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听他一个人在那里怨声载道。一眨眼功夫他招呼都不打就出去了。向来高阳就是一溜的作风,不说别的就过年大家吃饭的那会,酒局还没结束就嚷着要回家,你说一个大男人大过年的这么早回家能有什么事情难不成回家窝被子里看春晚,要不是昨天听高阳说起陆小青这为人,我还真不知道他每次这么早散伙其实就因为陆小青这只母老虎。
我出了门,里三层外三层的,把自己裹的跟农家粽子似的。还晨练,我看我自己还是拉倒吧我,从小我这么能抗冻,怎么长大了这身子连个小冬天也撑不住,一点风吹过来就冷的直哆嗦。真怀疑小时侯满街被我妈追着跑的那个人不是我。我哈着气,迎面就撞上个人,我一看,正是陆小青,涨红着脸蛋看着我,白色烟雾在她额头上形成了一道精致的云朵。
“高阳呢?”陆小青很轻蔑的问。
“他一大早就出去了。”
“出去了?去哪儿了?”
兔子惹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一活人。眼前这个人绝对比人还可怕,瞧那眼睛,都快冒火了。我说:“我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一大早就没影了。”
“你们哥几个真把我当傻逼,一大早他能去哪?跟他同居这么久高阳没一次早起过。”
我想高阳这次把我坑了,一大早的也不跟我打个招呼,“妹子,我真不知道高阳去哪里了。我要知道怎么会不告诉你。我也嫌事不够多啊。真是的。”
“谁是你妹子,你和高阳这王八蛋都是同条裤子的,我不知道啊。走,进你屋去看看。我倒要看看,这孙子给我在外面戴了个什么样的帽子。”陆小青拽着我的胳膊,往屋里走,这小丫头片子力气倒是很大,这不,硬生生的把我这只粽子拽到了门前。楼上下来一个老头,看见陆小青一只手拽着我,就说:“又换女朋友了啊,真搞不懂你们年轻人,唉。”老头一声叹气把我弄的哭笑不得,摊上这种事情你当我乐意啊。陆小青指使我开门,我一边掏钥匙一边说:“你别老拽着我,跟一犯人似的,别人瞧见多不好。你也别老想着高阳是这种人,他的为人我还不清楚,给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去外面寻花问柳的。压根就不是这种人,更别说借他一胆了。”天地良心,要是高阳真在外面给陆小青倒腾个小妖精出来,那我真的烧香拜菩萨别让我再遇见眼前这个人,我心脏经不起这折腾。开了门,陆小青冲进去就喊,“高阳,你给我出来,别躲着见不得人似的。”
“妹子,他真出去了。你坐会,我给你倒杯水。”我把裹在脖子上的围巾拿下来,看着陆小青满天满地的找,就给她倒了杯热气腾腾的水。陆小青坐在沙发上,气喘吁吁的把那杯水咕噜咕噜喝的畅快。然后说:“你们男人,真他妈的不是东西。”
我没说话,任凭她把我们男人从高级动物数落到物体。我想是时候使出我们男人安慰女人这一项天生的功力,我语重心长的说:“妹子,你就听我一句劝,高阳这个人脾气横了点,你就让他一点。你们两个人要是一起横,你说这事情搁谁那里也不能解决,是不?这小夫妻过日子小吵小闹不打紧,最重要的是日子过的快活。你说是吧,回头我让高阳跟你道个歉,这事就算了。不能因为一个花瓶就把这家给拆了。”
陆小青肚子里还有气憋着难受,“你不知道他这狗脾气,从小父母就不管,我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了,这受的。哪一次不是我先软下来,这一次我还真想看看他能把我怎么着了。这日子没法过了。以前他还宠我迁就我,我就算错了,他也会主动凑过来道歉和解。现在呢,这王八蛋,我怎么说也是女人。”陆小青有点哭意,我最受不了女人哭了,决定改变立场,高阳这孙子真得好好治治他。我纯粹是被陆小青那句“我怎么说也是女人”给感化的。我说:“妹子,你别哭,哥给你主持公道,等高阳回来我好好说说他,让他当场给你道歉。这孙子,总得有人管管他。”我这么正义的措辞外带三分感情,陆小青准是被我感动的不哭了。这小眼泪流的还真值我心里直发酸。
我把电视机打开,又给她的杯子满上白开水,然后说:“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你早饭还没吃吧,我肚子饿的慌,要不给你带点。”
“我不饿,我就坐在这里等。我今天非把他逮了不可。”陆小青斩钉截铁的回答。我看她这架势铁了心要捉奸高阳,我就想不明白,陆小青怎么这么不相信高阳的为人。虽然高阳平常表现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可是他对女人那真是一条心火热,我还记得当初他说过的那句话:哥这辈子就离不开这眼神了。尽管今天陆小青眼神里没有半点当初青涩的模样。可是我怎么也感觉不出来陆小青这眼神是哪点把高阳这头迅猛的野兽给驯服了。
我说那我去买点吃的,拿起刚刚拿下的围巾,出了门我就打电话给高阳,关机。我再打电话给安生,安生说,没看到,陆小青也打过电话给他,一通牢骚。还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情。我说,他们小两口闹别扭,吵的不可开交,陆小青还堵到我家里来了。安生说:“那你赶紧啊。把人找着了。”我说不正找着吗,刚挂了电话,刘静就打过来了,说中午要到我这里来吃饭,我说:“姑奶奶,家里乱的很。你就别跟这添乱了。”刘静问我怎么回事情,我说一言难尽就把电话挂了。这日子算是没办法消停了。乱了都乱套了。妈的。
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今天高阳不出现,陆小青肯定不会消停,她一定会把我家拆了,顺便把我也拆了,虽然整件事情跟我没有关系,那我起码也是窝藏罪犯,跟嫌疑犯同谋判刑是一样的,我准备弃窝而逃,好男人的确斗不过气急败坏的女人,留着青材在,不怕没山烧。正着急着,从我对面驶来一辆面包车,到我跟前就停,上面下来一个人,这个人惊奇的注视着我,说:“你站这里发什么愣啊,师傅就这里了。”说完,车上跳下来两个人。
“等会,什么东西啊这是?”我问。
“空调啊,给你置个空调,晚上睡的我直发毛,跟住冰箱里似的。师傅,三楼,麻烦了。”
“你还真打算在我这里住一辈子了啊你。”我看着两个师傅把一个巨大的箱子从面包车里卸下来,然后准备上楼。
“哥们对你怎么样,你也别想着报答我。明儿我再给你置个床,那破冰箱也得换了,大半夜的就听见它在那里支声。”
我忙把他拦住,这小日子要是给他过起来了,屋里陆小青准一辈子诅咒我生孩子没屁眼。我说:“你先等会,我跟你说,你们家陆小青在上面等你有一个上午了。”
“什么啊?”高阳一惊,说,“娘娘的,”他又把喝醉酒那副德行拿出来了,我好久没听他说娘娘的,听着特别亲切。我见他掉头要走,一把拉住他胳膊,说:“你别啊,哥们,你要是走了,我怎么交代啊。”
“你先帮我挡着。”
“别啊,你这不为难我吗?”
“那你说这事情怎么瞧?”
后面那两个看戏的师傅这时候急了,其中有个略显胖的男的说:“你们倒是装不装?”
“你们先把车开回去,这空调迟些我再去取。”高阳挥挥手示意。
“这叫什么事?没听说过。”那个人抱怨道。
高阳从口袋里掏出几张人民币塞在那个师傅的手里说:“师傅你受累,把车开回去,这东西今天真装不成了。”
那两个师傅说了几句我没听懂的方言就把车开走了。我想大概是骂咱们的,看丫的龇牙咧嘴的,肯定不是什么赞扬的话。我接着说:“高阳,你听我的,上去好好说,该赔礼道歉的赔礼道歉,好歹也是一女的,也是你的准媳妇。”
“我说什么,面对她那张脸我都不知道我要是说什么。我为什么要跟自己找不自在。我吃饱了撑着。”高阳点了根烟。
“你这样拖下去也不成啊,总得有个说法。你真打算跟我过一辈子啊你。”
高阳不说话,烟抽了一半,还是转身说:“哥们,你受累,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管不着,反正我就是不想见到她。”
“别啊,你给我出难题了我,多大点事,至于嘛你。怎么好事情不往我这赶,坏事情跟雨后春笋似的挤兑我。我招谁惹谁了我。”我看着高阳走了几步,估计是被我这话动容了,转过头来说:“走。不过,你可得拦住我。”我知道高阳所说的“你可得拦住我”是什么意思。大不了小命豁出去了,死我一个造福一个家庭,这事情,我干!
陆小青看到高阳一言不发的吐着气,我以为她看见高阳起码冲上去一顿拳打脚踢肯定少不了,没想到冷静的出乎我的意料。我像个看戏的给他们倒茶,高阳说:“小米,你别忙活,过来一起听听看,她到底有什么好说的。”我像接受到命令似的停下来,慢慢的走过来,看着他们两个针锋相对,敌不动我不动的仗势。
还是高阳先开口,他说:“这里没外人,你说,让小米听听看这事到底是谁不对?”
陆小青斜我一眼睛,不说话,我想起先前在她面前保证替她主持公道,不能食言了,于是我说:“你们就讨论你们的政治立场了,我看这事就这样,事情的起因是因为你,才会发生一连串连锁反应,你就跟小青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别老觉得自己的立场是对的。毛主席还有犯思想错误的时候。”毛爷爷,真对不住你老人家,我可真的是为了一个家庭未来幸福着想才把你搬上台撑场面的。
“你什么时候跟她一个鼻孔出气了?”高阳疑惑的看着我,我忘了告诉他就在不久前我在他这个位子被陆小青狡猾的眼泪活生生的给拿下了。
“什么叫一个鼻孔里出气,小米说的不是事实吗?”陆小青双手交叉,一副母夜叉的模样。
“好好,这事没地方说理去了。好,我不跟你废话,我看你也不想过了,你回去收拾收拾,散伙。”
我听了差点从沙发上掉下来一屁股坐地上,高阳的脾气果然名不虚传。谁也拿他没办法。从小给钱惯的。
陆小青听了这话站起来,手指着高阳说:“你说的,小米你听见了,这是他说的,好,我成全你。高阳,你就一混蛋。”说完就哭哭啼啼的跑出门外。高阳掏出一根烟,往嘴巴里面送,拿反了,点了半天没点着。我左顾右盼,急了说:“你倒是追啊,你说这什么事情,好端端的。散伙?亏你想的出的。不就点芝麻豆点的事情,至于嘛,这么深仇大恨。”高阳仍旧无动于衷。我立马起身准备追出去。电视机里理应是男主角追出去的,怎么我这个路人甲戏份这么多。这时候高阳对我咆哮:“你让她走,他妈的就让她走,你别追。”我没理会高阳,追出去了。陆小青已经没人影了,我跑到街上,看到陆小青正拦了辆车子,一时间我怕她出事,就打了个电话给她,这事情可大可小的,万一陆小青真叫上劲,这代价就大了。
陆小青接起电话就哭,话也说不清楚,嘴巴里一直嘟喃“高阳是混蛋”,我没敢再安慰,就叫她别想不开,回家睡一觉第二天就没事了。她没再说什么就把电话挂了。在挂电话那刻我感觉到她真的已经撕心裂肺了。我想就连她也没想到,高阳会做这个决定。比我预期最坏的打算还要糟糕。
回到屋子高阳一个人还杵在沙发上,抽着烟,我已经无心再去责问他,我相信这都是气话,过几天等气消了,自然而然两个人又会甜蜜的跟两只小蜜蜂似的形影不离。我笃定。
晚上刘静打我电话叫我吃饭,我松,就带上了高阳。起先高阳死活不肯去,直到我把刘静烧菜的手艺吹的天花乱坠,他方才动容。他坐在车上一根烟接着一根,开车的师傅瞪大了眼睛,大概以为我们俩是混社会的小青年。在这个四化的年代里,像我们这种碌碌无为的小青年满大街都是,整天没事情干,学古惑仔讲义气,哪里有暴动了出现在那里,装丫挺的。抽烟染头发纹身是他们的标志。以泡妞为荣,以打架为光。要不是前一阵子严打,这帮群体不要太猖獗,公然打车不付钱。所以这些开车的师傅都怕,他们打又打不过,报警这些混蛋最多抓进去几个关几天,出来照样横行霸道,一天挣几个养家糊口的钱,搞不好还得折进去。看这开车师傅的表情就知道,他栽过,这个跟头栽的还挺深的。我琢磨着下回我得给自己配副眼睛,看上去让人觉得像知识分子,别搞的打个车还跟做贼似的。我真想拍拍胸脯告诉司机我真的是一个年轻有为的社会青年,我不以打架为荣,我时时刻刻准备着为建设现代化和谐社会贡献自己的一身。我真以建设祖国为荣,我是一善良的小青年。不要老斜着眼睛看我们。高阳真把自己当成混社会的,翘起二郎腿,耸拉着身子,烟屁股进鼻孔里出,大冬天的也没多穿几件衣服,脖子上微微露出一根项链,跟真混社会似的,说实话要区分是不是混社会的还真难,不像电影里面,出来跑的,脸上不是刀疤就是纹身,凶神恶煞的,头发最好是五颜六色的,耳环鼻环的。还真别说,高阳虽然没个把纹身也没耳环鼻环这么前卫,但是他骨子里透露着一股流氓的腔调,尤其他抽烟的时候活脱脱一副东升耀扬第二。不知道的人还真的以为是流氓人渣刚放出来。怪不得司机先生,左一个眼神右一个眼神扫描在高阳身上,高阳一小步抖动都能引起开车的一大紧张,表情特别搞笑,都快赶上卓别林了,只不过一个是喜剧,一个则是悲剧。
到了目的地,我说高阳你付钱。高阳拍了一下我脑袋,说:“我没带钱。”我摸了摸口袋,我这才想起出门前换了条裤子,钱都装那条牛仔裤兜里了,开车的师傅这时候开口说:“不用了不用了。大过年的,我知道你们不容易,就当我一亲戚。没事。”
他还真把我们当流氓了,高阳对着我说:“他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我说:“师傅,你别着急,我女友就住在这楼上,我让她下来帮我们钱付了,你等会。”外面天黑的很快,刚出门的时候还有个夕阳挂在那里,这么快就得星星点灯了。我和高阳下了车,嘱咐司机,这就把钱送下来,我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刘静叫她把钱送下来,刚挂电话,司机就把车开走了,贼快贼快。转弯还带漂移的。高阳还不明白怎么回事情,说:“这什么世道,什么时候开车的也这么人道主义。咱们中国人还真是团结。”
我笑了笑说:“人家把我们当流氓了,流氓专干这个坐车不付钱的勾当。我刚才掏手机他准以为我是在叫同伙。小样的,真把我们当流氓了。”奇怪我怎么说也是一高级知识分子哪点像个流氓了,怪不得全国人民都在喊提高各个地方开出租车司机的素质是做到四化建设的首要工程。
高阳不乐意了,说:“妈的,幸好丫的跑地利索。什么眼力。”
刘静穿着围裙跑下来给我送钱来,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她,她笑的合不拢嘴巴。把我和高阳都笑傻了。直勾勾的看着她,我说:“你起什么哄啊你。”
刚进屋我就被一股排骨香迷住了。我特喜欢吃糖醋排骨,我妈烧的那糖醋下排那真的是没话说,每回去她那,我都嚷着我妈给我做这菜,光那股香味就让我垂流直下三千尺。桌上有鱼有肉有虾的,刘静把围裙摘掉,说还有个汤这菜就齐了。我说:“就我们三个人怎么吃啊,这么多菜。你哥呢?”
“我哥和我妈去北京了。昨天走的。”
“那你怎么不去?”
“我不是舍不得你嘛。”
我听了肉一麻差点没把刚入嘴的排骨连骨头一起吞下去。高阳听了直反胃说,不吃就饱了。
正吃着,刘静问我:“早上怎么回事?”
我就把早上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刘静,本来想加点油添点醋的,看高阳郁闷着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刘静就没再跟着起什么哄,从头到尾高阳就说了两句话,一句是“这菜不错”,另外一句是“别提了,烦,这菜确实不错”。我想刘静的菜多多少少起了安慰的作用。牛皮没吹破。还真别说头一回尝这丫头烧的菜,还真是没话说,连我一向挑剔的肚子大爷都连连叫好。再次坚定了我娶刘静为妻的信心。这话我不告诉她,不让她美的飘起来。就高阳两句赞扬都把她美的涨红了小脸蛋跟灯笼似的。我想她一定闭门练了很久,光这糖醋排骨估计都得烧坏好几十斤排骨。
“你知道我这排骨是跟谁学的?”我疑惑的看着她,刘静继续说:“跟你妈学的,有一回去你妈那里,你妈告诉我你最喜欢吃糖醋排骨,然后我拖着你妈教我。”
“怪不得这么传神。原来得了我妈真传。”我妈还真行,随随便便就把她宝贝儿子给卖了。
高阳说:“你们别在这里给我酸了。一定要恶心死我才甘心。有你们这对待一个失恋的人吗?!合着半天我来是听你们寒碜的。真不该来。”
我被高阳的话给逗乐了,一时半会我接不上来。正说着电话响了,我一看是安生的,赶忙接起来说:“干吗呢,沸沸扬扬的,在哪里祸害人间呢?”
“什么祸害人间,高阳在吗?”
“在啊,怎么了?”
“怎么了!给他听电话。”
我把电话给高阳,高阳问我是谁,我轻声的说是安生。他接起电话说:“啊,安老高,怎么着?”然后我只听见他说:“噢,噢,噢。”就把电话挂了。我问什么事情,感觉安生说话的语气不对劲。高阳说:“小青在杨文的酒吧喝的烂醉,在耍酒疯呢。你说怎么办?”
“还怎么办,赶紧去呀。万一出点什么事情。”
高阳拿起外套,就往外赶,刘静说:“我也去。”我看了看她就说走。
到了杨文的酒吧,里面非常的闹腾。说起来我已经好久没来了,我不是很喜欢去酒吧,我看见那些死命摇头的红男绿女就犯晕。大老远我们就看见了安生一伙人,当然还有陆小青。她坐着跟一猛男正喝着,两手拉着那厮的胳膊披头散发的都快蹭他怀里了,我还看见了位子上那件她早上穿的红色羽绒服,特醒目。
“这怎么回事情啊?”我问安生,高阳一个箭步一巴掌把陆小青拎起来,咆哮:“你丫的发什么疯啊。”
“你走开,你他妈的什么东西啊?凭什么管我。放开,疼,妈的,放开你给我,弄疼我了。”陆小青掐着高阳的胳膊,挣扎着。
“你跟我回去。”
“回什么去,放开我,放开。”高阳抓着陆小青的胳膊,一条速灯照在他脸上,额头上青筋暴起。看来他真的是发火了。我还是头一回看见高阳这么火大。以前也就听他在嘴巴里吹。这一回算是长见识了。我相信除非陆小青拿把刀砍了高阳的手,不然怎么也不可能挣脱。我本来准备上去劝他们,被安生拦住了,说他们小两口的事情别跟着掺和。我说,那也别闹出人命了。安生说,你让他们去闹,高阳还治不了一女的。我说,就怕他治理不当,闹出人命来,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高阳拉着陆小青的手一直往外拽,陆小青在后面又是喊疼又是掐他,高阳手上一块块红的,明天准发紫。女人这手还真是厉害,手指可以用来掐人,手心可以当巴掌使用,女人从来不会用拳头打人,就一招神掐就足够至男人死无葬身之地了,女人天生的武器还真的多了去了。
高阳走后,安生跟我说:“陆小青,我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喝酒了,我凑过去问她怎么一个人在喝闷酒,她也没说,我跟她干了一杯她就哭了。我再三问她,她就趴我身上哭了。这下我没折了。我还从来没见过一个女的能喝这么多酒,我想这事情一定跟高阳有关,就打他电话了。可是丫的关机。我只好打给你。你说他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情?”
我把事情通通给安生抖落了一遍,跟着和他喝了几杯。一起小风波之后,舞池里又开始人头涌动,这时候DJ开始唱起了《小薇》,配合整齐亮丽的舞曲,我整个人也开始被带动了。我就觉得这歌挺不错的,尤其这音乐配的让我有点怀念高中的时候。那个时候学习压力重,我们背着父母老师偷偷去酒吧,那个时候酒吧对我们这些未成年人来说算是个神秘的地方,头一回去还要出示身份证。我记得第一次去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听的歌就是这首《小薇》。当时我们是头一回也不知道怎么扭头摆腰的,尽跟着那些男男女女瞎摇头,手舞足蹈的,我想起来就好笑。我们班你那个特别面的一男的还管DJ叫放歌的,他还冲到台上让那个放歌的换首周杰伦的,结果我们被哄出去了。这就是我们第一次去酒吧的经历,我还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把酒吧和迪吧分清楚哪个跟哪个。可是现在,酒吧这种神秘的地方已经跟大排挡一样了,没有再像当初那么神秘令人神往。真是,不是你不知道,只是时代变化早。
一束束灯光交织在酒吧每一个角落,瞬间展示着每张精致的脸蛋,隐约间我好象看到了陶菲儿,她似乎在盯着我看,一双锐利的大眼睛。我忽然毛骨悚然。我想她现在应该是准老板娘了,不管她是不是为了金钱为了利益跟杨文在一起,至少她现在成功了。在贪婪的操控下,变的虚伪虚荣利益心机十恶不赦,只要这层关系没崩裂,她始终是大家眼里的杨太太,她可以掩饰的豪无破绽。一个巨大的歹毒的陶菲儿的形象显现在我脑海里,我立马一杯黄汤下肚借酒冲淡她在我心目中的形象。
从杨文的酒吧出来已经很晚了,安生坚持要送我们,我说,没事,我就想走走,反正也不远。大街上灯火通明,夜晚已经被彻底的笼罩了。我牵着刘静的手,灯光把我们俩的影子拉的冗长,在柏油路上伸展出一副美丽的油画。大冬天里寒冷再也抵挡不了一群年轻人的疯狂,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在庆贺,看到他们脸上的笑容我想一定是值得高兴的事情,而在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恐怕在我身上再也找不到了。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遥远的让我沮丧。刘静问我怎么了,我没回答她,只是忽然觉得心里很堵,纯粹是被那帮子年轻人搞的。刘静停下脚步,看着我,我说,没事,就想起以前的事情心里不舒服,感觉时间就像一把刀一样,在我心里刻下见证,每当我触景生情,它就会像针一样,在我内心最脆弱的地方狠狠的扎我一下。
“小米,我爱你。”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头一回真真切切的听到有人说爱我,我着实被吓了一跳。我说:“跟我在一起你不后悔吗?”
刘静忽然兴高采烈的唱起调来:“既然爱的就无怨无悔,再多的苦我也愿意背。”
“得了得了,”我立马打住,我说:“我是说真的,”我怕她唱出爱如潮水这四个字,我慌。
“我记得跟你说过的啊,打从第一天见到你我就被你的深情迷住了。你是那样那红的男人,唏嘘的胡渣子,忧郁的眼神``````”
我一巴掌削过去,准备把刘静的脑袋削尖,结果小样的反应速度贼快,没捞着,丫的都把周星驰的电影里的台词给我整出来了,“行了,行了,越说越不靠谱。”
“我是说真的,我不后悔。”刘静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特别好看。
我把刘静搂在怀里,我想再也不会出现什么来阻止我对刘静的爱,对刘静的责任,我也相信再不会有什么东西能止刘静对我的爱。这份爱哪怕我会用很长久的时间去营造,我也觉得值得而会得到因有的回报,这就是我要的爱情,可以开花结果的爱情。
这时候一辆红色的别克从我们身边驶过,然后又倒车回来,窗户慢慢悠悠的摇下来,是陶菲儿,她的脸被对面那家蛋糕店里射出来的红色光线映的血红。她说:“要不要送你们回去?”
我听着她的假声假意,我就觉得恶心,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没办法说服自己去接受陶菲儿这只蛇蝎,她在我面前就算再孙子我都觉得是装的。而且装的我反胃。我很不屑的跟她挥了挥手,她关上车窗的时候说:“丁小米,你们欠我的迟早我会让你们加倍奉还给我。”然后扬长而去。她的车消失的那一刻,我好象看到了杨文的笑脸,他在向我招手,他一定希望我和陶菲儿妥协,我绝不!
“你哥是怎么认识陶菲儿的?”
“就在我哥酒吧开张那天,在我哥的酒吧里,有个女的被一个男的揪着辫子去了厕所,正好被我哥撞见了。我哥出手相助。第二天我去找我哥,在他家里看到了穿着睡衣的陶菲儿。这就是我知道的一切,我哥从来没在我们面前说起过有关他和陶菲儿的事情,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的。我哥知道她为的是钱,我想他是不想让陶菲儿受伤,他想保护陶菲儿。我哥的确很爱这个女人,我看得出来。女人的直觉。”
“你哥真是个大傻逼。”这什么世道,甭管母猪会不会上树,这有钱人都能把爱情看成这模样了。多憋屈我。我还琢磨着陶菲儿最后那句“欠我的迟早让你们加倍奉还给我”是什么意思。我还真没琢磨出来。
我拿出手机想看看现在几点了,有没有到看午夜场的点,我记得以前自己很喜欢去看午夜场那些老电影,我特喜欢周润发演的《英雄本色》,我每次看到片里小马哥帅气的造型和发哥永远英雄般的笑容我就激动。我时常幻想着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拿着两把手枪,正义般的把一个个敌人打死,而且还要华丽的转身加上英雄的笑容。我第一个想击毙的就是陶菲儿。叫她还敢威胁我,我想起一句发哥的台词,说的是:“你有没有被人用枪指着头顶”,特别鲜活。
我看到电话两个未接电话,都是我妈打过来的,我给回拨过去了。我听见我妈说:“怎么不接电话。”
“我开无声,早跟您老人家汇报过,要换个了,老爷机用三年了,该退休了。”我提高了嗓音,特地把那个“三”字强调了一下。
“得。别跟你妈耍嘴皮,有本事自己去挣一个去,你妈我容易嘛我,辛辛苦苦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把你拉扯大````”
“从早到晚工作,给你吃给你穿,”我模仿着我妈的声音,只要她说“你妈我容易嘛我”我就知道她又要开始长篇大论的诉苦她养我的辛酸历史。我听了耳朵都生老茧了,还得不厌其烦的听下去,谁叫她是我妈我是她老人家的宝贝儿子,儿子孝顺守则第一条,不准顶嘴,不准嫌烦,不准表现出不耐烦,要津津有味的听着,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我说:“妈,你大半夜的打电话过来就为了挑战我的孝顺心?我有那么差劲嘛我。”
“还知道大半夜,在哪呢,怎么这么吵?”
“在街上呢,什么事,妈。”
“跟谁呢,大半夜的还在街上鬼混。”
“跟刘静。妈,到底什么事情劳烦你这么受累跟你儿子打游击?”我问。
“没事,明天回家吃顿饭,带上刘静。还有,早点回去。”
我松,就把电话挂了,然后跟刘静说,我妈叫你去吃饭,明天。刘静把我的手抓的紧紧的,一张精致的脸绽放在午夜的街道上。
第二天,刘静一大早大包小包的,把我从床上拽起来,叫我赶紧穿衣服,我说等会,让我再眯会。结果丫的一拳打我脑门上了,打的我直哆嗦。
坐在车里,我问刘静:“你怎么整的跟一相亲似的,不就去看看我们家老太太嘛。大清早的。”我揉了揉眼睛,脑后跟那一拳被小妮子打的真疼,刚都差点喘不过气来。
“这算是我第一次正式的见你妈,我总得意思意思。这显的我重视。”刘静在我眼前晃了晃脑白金脑黄金的,还有一些只有女人能吃的补品,我看不懂名字,反正是英文的,一大串字母,看的我累琐。
“你别给我妈整这些,吃坏了找谁去。”
“这些都是进口的,”她指那一串英文的补品,说,“都是一流的保健品,你妈准喜欢。我还买了一副麻将。”
“不过话说回来,你跟我妈是什么时候建立这革命战友关系的?”
“不告诉你。”刘静撅了撅嘴。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刘静彻底贯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我这条蛇给拿下,这回算是下猛料去的。我就想不明白,我妈革命意志怎么就那么薄弱,随随便便就把她的宝贝儿子出卖了,叛变的贼快。
到了我妈那里,我妈还在厨房里忙活,一股海鲜味,特浓。我看到桌子上的鱼鱼肉肉,还有一盘赏心悦目的糖醋排骨,我立马流口水了。刘静说要去帮我妈,结果被我妈轰出来了,我说,刘静你就等着开吃,我妈就这脾气,这饭她要么不做,要做了谁也甭帮她。
我坐在沙发上看了会电视,电视机里喜庆的节目让我心里看了特别舒服,我头一回有种家的感觉,我收拾铺盖走人到现在这么多年头,坐在这张老沙发上,墙上泛黄的老照片,白色的天花板,恍如隔世,好象又回到了以前,我们一家其乐融融的景象,而现在唯一改变的是我爸离开了我妈,那张我爸经常饭后坐的躺椅已经被我妈收起来了,我想它大概布满了灰尘。
因为我想我爸了,所以吃饭的时候一直缄口不言,我妈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被噎着了,要喝口水。我跑到厨房喝了点白开水,我不能啊,高兴高兴的来看我妈来的。
回到座位上我听见刘静跟我妈嘘寒问暖的,我插嘴说,我妈这副身架子现在追我到市里准气都不叹一口。我把妈形容成超人,我以为我妈会高兴,说完欲把筷子扔过来。
“对了,这日子好久没见在着杨文他们了,你打电话过来叫他们一起过来吃饭,热闹热闹,我再去整几个菜。”
“妈,你就歇会吧,咱们三个不也很热闹。”我知道我妈提起杨文是有一次我发高烧住院了,情况紧急,杨文就开着他爸那辆尼桑,去接我妈,本来他就不认识路硬要说去接我妈,从一大清早绕到中午才把我妈接着。我妈那个时候瞧见杨文左一个伯母又一个阿姨的特别亲切,就对杨文印象特别好,跟自己亲生似的。总惦记着什么时候请他回家吃顿饭,我妈老是觉着自己那手烧菜的绝活没地方显摆,每回都请人家上家里吃饭,所以我妈人缘特好,先不管人家是不是怀揣着到我家来蹭饭这个想法,光我妈那热情谁也抵挡不了,人家还送我妈一外号“宋大厨”。别人都把咱家当饭馆了,还吃了不付钱,谁不乐意。都把我妈当咱妈使了。
“你这话我可不爱听,请你的朋友到家里来吃顿饭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过年的时候一趟都没来过。”
“阿姨,我哥去北京了,你别老惦记着他,回来的时候我肯定叮嘱他过来看望你。”刘静帮我打圆场,笑眯眯的跟我打配合,“阿姨我给你买了副麻将。”说完刘静把麻将拿了出来。我妈见了麻将就像见了失散多年的相公一样,表情立刻欢腾起来。我妈这搓麻的嗜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形成的,我以近好久没看见我妈这么喜欢一样赌博工具,要知道我妈以前是极其痛恨麻将扑克的,小时候我爸要是跟朋友聚我家打麻将立马被我妈轰出去。毫不留情,我爸只有挠头皮的份。我爸不敢跟我妈对着明干,只好暗地里跟朋友出去打,有时候打晚了回来还要编织无数谎话来哄我妈。我爸就这德行,看起来我也有点遗传我爸的基因,看到女人发脾气就犯晕。
“好好,你们赶紧吃,呆会搓麻将。”我妈,抚摩着麻将,这几年她老人家一个人都不容易啊。说完她还站起来,跑到电话那,打了两个电话,叫张三李四的过来一桌齐。以后有机会我得多陪陪我妈,我忽然觉得我妈其实怪可怜的,儿子不孝,您受累了。
下午牌局上,看我妈摸牌的架势就知道不是一天两天的,俗话说,一出手就见分晓,我妈洗牌切牌那姿势,倍有点那么回事,刘静陪着我妈玩着,我看不懂这万子条子的。我妈也没怎么理会我,只管自己麻将活儿。看她老人家这么聚精会神我就不跟着瞎掺和了,就推推刘静说,让着点我妈。我妈白了我一眼,说:“这叫什么话,你妈凭的是真本事。”我想,什么时候会搓麻将成了本事了,一点也不像我妈说的话。说完,又听见我妈说:“等会,我碰!”
我没心思的进了自己的房间。打开储物柜,想看看我以前在家里搁这点儿时的东西还在不,比如说弹珠西洋片什么的,小时候我们只能玩这个,哪像现在的小孩幸福,起步价就是电脑。没想到倒腾出来几封以前女生写给我的情书,我妈到现在还帮我收着。我翻开来看,字里行间酸的我直发毛,小学语文好处就见长在这了。我记得小时候,坐我后面的几个女生,八九岁就开始看言情小说了,这些女孩子不仅在课堂上看还回到家躲被子里打手电筒看,上课时俩人还讨论剧情,都给琼瑶阿姨害的。基本上像她们这种上高中就怀上了,化小说为现实,所以杨文这孙子每次都会那么轻而易举的得逞,多少怀揣着爱情梦想的女孩子葬送在像杨文这样的大尾巴狼手里。纯洁爱情是个骗子,代价高汇报低,还弄的半身不遂的,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我试图再想寻找点什么东西,可是没捞着,柜子里都是些陈年往事。我把柜子关上,仿佛把我的前世今生封存起来,等到我再想把它开启的时候我已经白发沧桑,是个老头儿了。如果五十年后这柜子还在的话。那真的会是一种揪心的忧伤,就像放电影似的,在你的脑海里闪现一副副昨天的画面,屏幕下方还会显示出时间。唰唰的一不留神你就老了。
晚上吃了饭,我妈叫我们留下来,我想想了想说,还是把刘静送回去。我怕到时候我妈再一兴起,麻将打到深更半夜的。临走的时候我妈给了我们一人一个红包。以前老吵着嚷着我妈包个大红包喜庆,现在手里握着我妈刚给我的红包,我差点哭出来。
阳春四月我却把自己关在家里,计划着工作的事情,我妈给我寻摸了很久,原定是去一家外企做文案,可是丫的告知我英文要六级的。后来我妈叫我去一家亲戚家开的公司里当会计,我说,我又不是学会计的,你叫我坐办公室里签发文件我倒是会,我妈气的差点从电话里伸出手来把我掐了。最后我在一张报纸上看到这家报社招编辑,而且最好是实习大学生。我心想这不是我吗。于是就去了。
坐了老半天的车子才到了报社所在的写字楼。一个招待的小姐问我干嘛的,我说我应聘的。然后这个小姐带我去社长的办公室。走到门前,我看到门上有个牌子,上面醒目的写着:社长林大四办公室。进了门我看到林社长坐在椅子上正整理着文件。小姐招呼我坐。
“你是来应聘的?”
我点了点头,从包里把履历表掏出来放到了桌上,社长端详了很久,说:“你说说看,编辑这一职位对你意味着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总觉得他在刁难我,我想了想说:“意味着我工作了,开始了这个社会对我强烈的冲击。”
“我们只是一家小报社,对你们这些好高骛远的大学生来说,实在是委屈了你们的身价。”
“社长你言重了。”你要是不想聘我那也不用数落我啊,我知道大学生出来找工作不容易,不仅要经受众人对我们不平等眼光的洗礼,还要背着莫名其妙的个中理由,多少人混了多少年才从白领混到金领。
“你回去等通知。”社长把我的表一扔说。
走出了写字楼,这是我人生第一次面试,第一次接受社会上叔叔阿姨的目光,接受命运的安排,接受这个社会给我带来的现实,而我知道社长说的那句“你回去等通知”是什么意思,估计多半是黄了,没戏了。我以为起码也得让我阐述完我的理想我的抱负再定夺。没等我开始忽悠就把我毙了,我现在知道什么叫闭门羹。大不了我回去跟我妈妥协当会计,不就是列个表算差额嘛。不行培训不就完了吗。
我刚前脚回到家后脚,高阳就进来了,在我后背拍了一下,着实吓了我一跳。
“长大一年,胆儿变小了。”
我招呼他坐,想起他前一阵子要给我安的空调,说:“我那空调你不是说要装吗,怎么这事过去这么久了还没来装。”
高阳一拍脑袋说,“我把这事给忘了。这空调估计在他们那搁了快一个月了。”
我说:“不能呀,赶紧的,打电话。还有你在我这留的几件衣服我都给你收拾好了放那行李箱里了,以后别来折腾我了,你看你们俩闹腾的。”
“这事都怨我,我今天不是跟你来赔不是来了嘛。”高阳从包里掏出一红色贴子来,我拿过来一看是喜贴。高阳继续说:“下个月头。你跟刘静都来。这一次我要让小青风风光光的。”
“早干嘛去了,非得来一下苦肉计你才肯。我先恭喜你了。不过甭想我能掏出红包,我只管带张肚子去。”
“成,那我就走了,我还得去张罗其他人。”
我目送着高阳离开,他看起来比上次气纠纠的来我家阳光多了,怪不得起了个高阳的名儿。这小两口一步步走来真不容易,我还记得高阳说的那句话,看来他这辈子真的离不开这眼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