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暑假又轮回般到来,不知不觉我在温哥华已经过了一年。发现时间其实就象毛主席曾经教导我们,一切帝国主义只是纸老虎一样,看起来总是很强大,实际上不堪一击。看似许多的时间,一下子就流逝掉。
对于想对Helen表白的冲动仿佛陈年酸菜被我搁置许久,心情也没受太大影响。夏天到了能莫名其妙地让人心情变好,这大概能解释为什么大多数人都喜欢阳光男孩和阳光女孩,因为看到阳光就能让人身心舒畅。
暑假第一个月又要开始忙学业,我再次参加了暑期班。这次不是学英文,而是要学我最讨厌的数学。加拿大的学分制允许在暑假继续课程,只要在暑假修完二年级的数学拿到学分,我下个学年就不用再学数学。
虽然很讨厌,但无奈数学好比出入各国国境的护照,到哪都要有,而且还都是必修课。现在开始理解小学时候我们数学老师整日跟我们宣扬“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意义所在。我因为数理化不好,走遍天下都害怕。Gary、William和Jimy也和我一起参加了数学班。William说人多力量大,但我对此很无语,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学数学?
本以为又要开始混沌地过日子,但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国外的数学居然如此简单。题目要表达的意思直截了当,给出所有条件,只要一列公式就一切水落石出。与之相比,中国人学数学宛若要侦破世界十大疑案,出题者往往把题目写得有“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两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的趋势,当答案呼之欲出的时候,突然笔锋一转,又一个未知数出现在眼前,让学生们摸不着头脑,只恨自己没有往侦探小说界发展。
这期间Jimy整日跟我们抱怨他和Jenny的恋爱不顺利,让我们很纳闷的是,这小子一个月前还在大家面前炫耀他和Jenny把两夫妻该做的事都做了,过了一个月情况就忽然如同金融危机的股市,全面崩溃。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Jimy灰头土脸的跟我们说,他和Jenny分手了。
我们大家一边感叹世事无常啊,然后一边安慰Jimy。William则说,这男人跟女人啊,通常是四种关系就成一个循环。首先先是从朋友关系发展到情侣关系,然后就产生性关系,最后就变成没有关系。
我对此观点持反对态度,我说,性关系之后应该是夫妻关系才对啊。
“No,No,No,”William摇摇手指说“你的想法明显已经过时,现在是21世纪,21世纪!只讲求速食爱情。这就是速食爱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吃完了下次就换一家餐厅,换一个套餐,没有人会总是在同一家餐厅,吃同一个套餐。Understand?”
我不解,说,为什么不可以?我就一直很喜欢去我家附近的一家米粉店吃那里的桂林米粉。
“什么是桂林米粉?”William问。
“噢,我家乡的特产。”我说。
“哈哈,听起来好龟毛的东西。”William笑道。
“什么是龟毛?”我问。
“龟毛啊,就是,感觉很龌鹾的东西啊。”William解释。
“啊,那我造个句子,William赵真的很龟毛。是这样用吧?”我说。
William干咳了两声,埋头继续写习题。
我自己傻傻地看着一大堆习题发呆,一看就是半个小时,眼前的习题似乎全变成了四个字——速食爱情,扰得我心慌意乱,对爱情增加了许多恐惧。
然而,过了三天,在一个下着倾盆大雨的早晨,Jimy兴高采烈地跟我们说,他和Jenny又和好了。于是我们的脸全灰了,大家又在感叹世事无常啊,然后恭喜Jimy。
我问William,你的速食爱情论怎么解释这个现象?
William摇摇头,说,龟毛,相当龟毛。
经过这件事我觉得速食爱情论并不成立,然后自创了“股市爱情论”,也就是,爱情的走势就比如股票,跌破新低后,总会有触底反弹,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天。当然,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乐观想法。没有经济头脑的我当时没考虑到,很多股票触到底以后还没等到反弹的那一天就已经被彻底埋进地里了。
俗话说理直就气壮,有了股市爱情论的理论基础做为强大后盾,让我对Helen表白尘封已久的冲动犹如日本的军国主义势力再次抬头,我最终决定要去触一次底。
痛苦地熬过了一个月,我的数学期末考试分数和最终期评分数总共是85分,级别是A。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数学能有及格以上的成绩,而这次居然得了A,我兴奋异常。想这世界果然是有奇迹的,而且奇迹也会发生在我身上。我不禁联想,这是个好兆头,我策划已久的表白是否也会有奇迹发生?
一个星期天的早晨,无所事事地打开电脑看昨晚刚下载好的英文电影,看着看着就发觉此片的中文字幕翻译得巨烂无比,男主角对女主角说:“Areyoukidding?”女主角说:“No,I’mserious.”被不幸翻译成:“你是凯蒂吗?”“不,我是席瑞丝。”
实在看不下去,我无奈地关掉电脑,无聊之际,突然贼心大起,忽然不知哪来的勇气,我怀着兴奋而又忐忑不安的心情拿起电话,拨了Helen的号码,经过漫长的“嘟嘟”声之后,终于听到了Helen甜美的声音:
“Hello?是Philip噢?”
“是,是,是啊。”我舌头条件反射似地打结。
“有什么事吗?”
“那个,呃……我是想说,这个……”我之前准备好的偶像剧台词般的表白,霎时间如同见了光的底片,曝光殆尽;脑子里一片空白。
“Philip,干嘛啦?你要说什么啊?”Helen困惑地问。
“啊,今天天气转好咯,终于不下雨了,呵呵。”我自己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啊?噢,是啊,今天天晴噢。对了,我今天要去教堂做礼拜,你要不要一起去啊?”
“什,什么?礼拜?教堂?好,好啊,当然去。”
Helen突如其来的邀请打乱了我原本的计划。但是情况紧急,话还没经过大脑思考就已经脱口而出,答应了和Helen一起去教堂做礼拜。
一直不知道Helen信奉基督教,只是以前有看过她胸前戴着有十字架的项链,以为只是纯粹戴着好看。Helen告诉我,在国外,不是基督教徒的人是不会随便佩带十字架的。这让我对国内那些阿猫阿狗们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比较酷,也搞个十字架来戴的行为而汗颜不止。
Helen带我步行来到附近的一所华人基督教堂。这间教堂完全摧毁了我以往心目中教堂的形象:没有高高的穹顶,没有五彩的玻璃窗,没有巨大的管风琴,更没有穿着道袍的神父和修女。眼前的这座教堂完全是一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平房,若房顶上没有立起个硕大的十字架,我还以为来到了一间比较大型的公共厕所。
我和Helen到达时,早晨的礼拜讲经已经开始,我们悄悄地溜进大厅的最后一排椅子坐下,Helen翻开椅背上的一本圣经,开始认真地聆听起台上神父的讲经。听了将近一上午,从那满口烂牙的神父嘴里听到最多的词就是“神啊”、“我的主啊”、“我有罪”……我的心情好比和一个实际相貌与想像中极其不符的网友约会一般,从兴致勃勃,到失望,到乏味,最后到崩溃。
Helen则听得津津有味,似乎能对神父的话产生某些共鸣。我实在想不通,一个现代社会里怎么还会有人相信这个世界是神创造的;亚当和夏娃是人类的祖先云云这些毫无逻辑的话。特别是这些话从现实而狡猾的中国人嘴里琐来,怎么听都象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讲经完毕已经是中午,Helen拉着我到教堂内设的食堂里,说,今天正好举行圣餐聚会,我们也一起吧,每人捐9块钱就好。
一听到有吃的,我郁闷了一上午的心情终于被擦亮。我问Helen,圣餐一般吃什么?吃很神圣的东西?
Helen诧异地看着我,笑着说,哈哈,怎么会有很神圣的东西吃啊?其实就是象自助餐一样,有很多菜,自己挑嘛。
我听后恍然大悟,原来圣餐就是开在教堂里的自助餐。估计很多人来这里都是为了吃这顿便宜大餐才硬着头皮把一早上的讲经听完,所以现在食堂里每个人的表情都如释重负,看见食物就眼睛发亮。
捐了9加元,自然不能亏本,对Helen表白的事又先被搁置一旁,想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先吃饱了再革命也不迟。于是我如同鬼子进村般对摆出的食物进行三光大扫荡,而后满载而归。
出去拿了一盘饭后水果,回到座位时却发现Helen不见了。原本以为她去上厕所,但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影。周围没有认识的人,自己一个人呆坐着觉得闲得发慌,只有起来到处逛逛打发时间,顺便也消化消化刚才的战利品。
我一向不太喜欢宗教色彩浓重的地方,总感觉到压抑,不过这样一个小教堂的气氛还是让人挺舒服。逛回到大厅,仔细观摩了演讲台中央的耶稣塑象,被钉在十字架上,他老人家的表情却相当安详,果然有一股“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气概。
再细看周围,发现大厅两侧整齐地排着一对对的小木屋。打开门一看,里面漆黑一片,中间有隔板,我大概确定这就是平时电影中看到的教堂里的忏悔房。电影中,人们总会在忏悔房里倾诉自己的罪孽和最真实的想法,而房子的另一边则会有神父在倾听。
我忽然兴起,环顾四周无人,于是躲进忏悔房里,关上门。想现在神父肯定还在饭桌上吃得正欢呢,自己就在这忏悔房里过一把忏悔瘾。
既然是忏悔,就要说真话,我琢磨了一会,清了清嗓子,学起神父的腔调说:
“啊,我的主啊,我的神,真是罪过啊,我刚才把一盘刚摆出来的牛排全都吃光啦,害别人连牛排的影子都没见着,神你宽恕我吧!”
说完,突然听到隐约的“扑哧“一声。我吓得手脚发麻,想莫非有人听见?左顾右盼了一会,确定周围没人才心定。自觉刚才说的有点俗,遂决定换个话题。
安静下来,气氛有些伤感,我凝神深呼吸,说:
“神啊……我……喜欢一个女孩,她叫……Helen,深深地喜欢上了。大概是从和她跳舞的时候开始吧,被她的声音,她的头发,眼神,她的舞步,全部都吸引我。有时候,觉得她很柔弱,需要人保护;有时候又觉得,她很坚强,在我沮丧的时候会来安慰我。见不到她时会疯狂地想她,从而想用尽一切办法去见她;见到了,却又只会傻笑说不出话,不过也很满足。我知道,她是天鹅,而我是青蛙。她的光芒太耀眼,以至于我只能在某个角落默默地看着她。她把我当成朋友,本来这应该算是很荣幸的吧?但我却又贪心,不想只是朋友。神啊,你说我这是不是妄想呢?今天本来想跟她表白,却怎么也鼓不起勇气。神,如果你有听到,麻烦帮帮我,给我点勇气,因为憋着这些话,真的,真的很难受……”
我话音刚落,对面的房间突然“咚咚”地一阵零乱的脚步声,接着听到开门的声音。我大惊,想,神啊,你该不会真的显灵了吧?!
开门望去,只见一个女生的背影匆匆跑远,一时间怎么觉得这么眼熟,再定睛一看,那背影是……是Helen!!
我的脑子轰然一片嗡嗡作响,不知所措地瘫坐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