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曲凄婉的《我想有个家》伴随着莫非流浪的踪影:
我想有个家
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
在我疲倦的时候
我会想到它
我想有个家
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
在我受惊吓的时候
我才不会害怕
谁不会想要家
可是就有人没有它
脸上流着眼泪
只能自己轻轻擦
……
伴着哀伤的乐曲,呈现一个个镜头——
镜头一:晨光中,小镇上的外摊小吃背景。许多人坐在露天地吃早点,莫非脸上粘着绺绺灰尘,眼露极端的饥饿,怯怯地走到一个正在吃饭的中年男人面前,向他可怜巴巴地伸出小手。男人狠狠地瞪了莫非一眼,莫非胆怯地走开了。
镜头二:莫非又走到一个穿着时尚的女人面前,可怜巴巴地伸出小手。女人厌恶地喊道:“走开!脏鬼!”
镜头三:莫非走到一对吃饭的情侣面前,可怜巴巴地伸出小手。男士大方地拿起一块烧饼,又在饼里夹了两根油条,递给莫非。女士向男士投去赞许的目光,为了表示自己的爱心,她从包里取出两枚硬币,递给莫非。莫非连忙作了两个揖,狼吞虎咽地嚼着烧饼走开。那对恋人彼此对视一眼,露出开心的笑意。
镜头四:灯光昏暗的深夜,莫非蜷缩在路边的石椅上。满脸浮肿的山娃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由于浮肿五官根本无法分辨,山娃凄厉地哭喊着,紧紧地抓着他不松手。莫非一下惊醒,睁开朦胧的眼睛,却看到一个警察站在跟前。他像弹簧一样猛地弹起,箭一样地消失在夜色中。
2
外婆的身影也出现在一个个城镇,她背着一个蛇皮口袋,蹒跚地走在城市的街道上,她一路向行人打听着有没有见到一个黑孩子,不时地比划着孩子的高度。
她的口袋里装着馒头和一塑料瓶水,还带了一个破旧的毯子。
饿了就坐下来啃口干硬的馒头,就两口凉水。夜晚裹着毯子随处打个盹。一想到自己裹着毯子尚觉寒冷,莫非是什么也没有,她总是止不住地流泪。
车站、地下过道到处留下她搜寻的身影。每看到一个蜷缩着蒙头而睡的孩子,她都满怀希望地揭开蒙在孩子头上的毯子或报纸,可带给她的是一次次失望的叹息。
3
蓉城。
流浪的莫非引起了两个大孩子的注意,他们在后面跟踪了莫非好长时间。
当莫非捡起半块脏苹果正准备向嘴里塞时,“啪”的一声苹果被打掉了。莫非愤怒地抬起眼,看到眼前晃动着一个香喷喷的面包!这一下更吊起了他的胃口,觉得腹中有无数的小虫在爬,发出“咕噜噜”的声响。那种饥饿感是如此的强烈,他再也无法控制,急忙伸手去抓,可面包向后一缩。他抬眼看见两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围在面前。一个身材瘦长,脸上有一道刀疤;另一个稍矮,头发长而蓬乱,看上去像刺猬。
“想吃吗?”刺猬头问道。
莫非点点头。
“那好,跟我们走,保证你以后天天有面包吃。”
莫非被饥饿驱使着,跟着他们往前走。
他俩领着莫非走进一个房间,把他带到一个中年人跟前,那人身材魁梧,长着满脸络腮胡子,看上去凶巴巴的。莫非看得出,刀疤脸和刺猬头对他也很畏惧。
刀疤脸走上前去说:“爸,我们又找来一个,你看行吗?”
络腮胡上下打量了莫非一眼,“够黑的!你几岁了?”
“十一。”
“叫什么名字?”
“莫非。”
“以后这个名字别叫了。你就叫黑子吧。”
刺猬头对莫非说道:“黑子,你被收下了,快叫爸!”
莫非心想,为什么要叫他“爸”呢?正犹豫间,“啪啪啪”刀疤脸给了他几个耳光,打得莫非一踉跄,差点栽倒。他恐惧地小声叫道:“爸!”
“妈的!大声点!”刺猬头骂着又给了他一脚。
“爸!”莫非又大声喊了一次。
络腮胡挥了挥手,对莫非说:“好啦,要听话!以后你就跟着两个哥哥干,他们会教你怎么做的。好好干!老爸不会亏待你的!我不能每天跟着你,如果不听话,哥哥们如何招呼你我可管不了。”
他又对刀疤脸和刺猬头训道:“以后多盯着点,有什么差错拿你们是问!”
“是!”二人答道。
胡子转过脸,摆了摆手,“去吧。好好教教黑子!”
4
跟随哥哥干的,除了黑子,还有6个孩子。四个年龄更小的,由刺猬头监管,每天到外面去卖花。另外两个和黑子一起,由刀疤脸带队,出去贴小广告。厕所里、路灯杆上、楼道内……他们到处张贴。每人每天贴的如果少于500张,不但没有饭吃,还得吃拳头。
黑子张贴的纸片上只印着“办证”两个字和一个手机号码。他搞不清“老爸”能给别人办什么证,也不知道“老爸”的手下到底有多少孩子。
由于黑子是刚来的,刀疤脸格外“照看”他,总是在不远处窥视着。
天渐渐暗下来,黑子溜进一处楼道,正在贴小广告。突然被人一把拉住,“孩子!饿了吗?跟我走,阿姨给你好吃的。”
黑子转过头,看到抓住他的,是一个年轻漂亮的阿姨,皮肤白皙,面容略微清瘦,长得有点像妈妈。
黑子挣扎着想逃走,可阿姨紧紧抓住他不放,一边不住地安慰他:“孩子,别怕!我不是坏人。我这就带你去吃好吃的。”
黑子被阿姨拉着,走到一个门前,她掏出钥匙打开门,把黑子拉了进去。
阿姨没有食言,一到家果然取出许多食品给黑子,黑子吃得很香甜。
阿姨开始和他交谈,问他名字和家在哪儿,黑子想起哥哥的告诫,没有琐真名,也不愿意告诉她地址。
阿姨慢慢地开导他:“你知道你在做的事是犯法吗?阿姨曾经也流浪过,知道流浪的苦,也像你一样做过许多犯法的事情,后来被警察抓了,判了5年的徒刑。阿姨不想你再走我的老路,告诉阿姨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家。你离家出走,父母该多着急啊!他们一定找疯了!赶快回家吧,回到父母的身边。”
听到这儿,黑子哭了,他感到很伤心,别人都有父母的疼爱,可自己没有。只有外婆疼爱他,可他伤了外婆的心,不仅逃学,还闯了大祸,山娃被马蜂蛰得那么惨,也不知道死了没有?他很想家,可他不敢回家。
但他还是决定不再做犯法的事情了。他告诉了阿姨他没有父母,家里只有个外婆,还有个在城里读大学的舅舅。
在温暖舒适的沙发上,莫非离家后第一次睡得这么香甜。他梦到了慈爱的外婆,还有二丫与小刚一起和他烧山芋的情景。
5
第二天早饭后,阿姨告诉莫非在家里等着,她先去单位请个假,然后买车票送他回家。
听到敲门声,莫非以为阿姨回来了,急忙跑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刀疤脸、刺猬头和“老爸”凶神恶煞般闯进来,对着莫非一顿拳脚,把他打倒在地,然后翻箱倒柜地四处寻找值钱的东西。
“你们不能这样!你们不能这样!”莫非从地上爬起来阻止他们。
“去你妈的!”“老爸”一把又将他甩倒在地。
他们匆忙地吃了点东西,带着战利品,准备离开。刀疤脸踢了莫非一脚,命令道:“快走!”
“我不走!我不走!”莫非叫道,“爸!我求你了,放过我好吗?”
“老爸”凶相毕露,拉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一手将莫非提起,晃着刀,恶狠狠地说:“不走是吧?那我就一刀宰了你!”
莫非魂飞胆寒,他相信“老爸”说得出,做得到。
“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老爸威胁说。
三个人押着莫非迅速逃离。
回到住处,莫非被摔在地上,几个人晃动拳头围过去。正在这时,门被一脚踢开,警察蜂拥而入,将他们一举抓获。
莫非被带进审讯室。
“你叫什么名字?”
“黑子。”
“我问你真名。”
“我只有这个名字。”
“你家住哪儿?”
“我没有家。”
“你父母呢?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爸爸,妈妈死了。”
……
莫非被送进了儿童收容所。
6
儿童收容所。
莫非有点后悔没有对警察说真话,看着其他孩子一个个被家人接走,他既羡慕又嫉妒,对外婆的思念使得他沉默寡言,常孤单地望着天空发呆。
正当莫非独自躲在墙角流泪时,突然听到工作人员在喊他,他急忙跑出去。一眼看到日夜思念的外婆站在外面,满面灰尘,白发苍苍,是那么憔悴。他急忙擦擦眼睛,确实是外婆!
“外婆——”莫非一下扑到外婆怀里放声痛哭。
外婆搂着莫非也是声泪俱下:“孩子——我可找到你了!都是外婆不好——没有照看好你——我对不起你死去的妈啊!”
“外婆——是我的错,我不仅逃学,还给你惹祸——”
“有外婆在,你为什么要跑啊?你不要外婆了吗?”外婆哭诉着。
“我不敢回家——山娃被马蜂蛰死了吗?”
“傻孩子——没事了,在医院里涂了药水,又打针吃药,现在早好了。”
“孩子,这么多天你是怎么过来的?吃了多少苦啊!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外婆你也老多了,都是我害的——”
……
祖孙俩边哭边诉,在场的人无不为之抹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