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使离了繁华的闹市,开进偏远的郊区。最后在一个像小山的树园里停了下来,是整片墨绿色的山头。而唯一突出就是眼着这幢设计古典又具有欧洲风情的雅房。它朴素得就像村里带着纯真笑容的姑娘,优雅却又不差怯。它的独特,显出主人异乎的品味。它让我觉得,这里的主人绝对比单家更为富裕。
在男子的带领下,我终于进到大厅,果真,里面的豪华就像身处宫殿。仿佛所有的一切,包括木制品,都闪着耀眼的光芒。我们并没有在大厅里停留,而是直接穿过了这优雅的房子,进入后花园。
看到花园,让我有了天堂和炼狱的想法变化。这里没有印象加注中的鲜花争艳,没有古怪各异的盘栽。只有零星的几点绿,而这些绿也是因为冬天的仁滋而舍下的杂碎。还有的就是几颗木菠萝树和桃子树。它简单得就只有这些。荒芜得像干旱的沙漠边缘,一片的凋零。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树前,和我一样,坐在轮椅里的人——一位背对着我的伯伯。我之所以肯定他的称呼,是因为他那一头花白的发。等到两张轮椅并排在一起时,他转过头,风平浪静地看我一眼。随即转开。脸上有着些许慈祥。
“奇怪吗?看到和你一样这样坐着的人?”他沙哑的声音低沉地问,眼角皱纹更深,目光落在了树上几只禧闹的鸟儿身上。
我看一眼他的侧脸,也将目光移向他视中的鸟儿身上。
“不,只是觉得自己更不幸。”我略显哀伤地答。
“是不幸自己过于年轻,就有了这样的遭遇。”他似有所明的问。
“也许吧!”我才二十岁,未来的路还有多长,其中的风雨还有多少,经历的事情还有很多,而却只能永远静静地坐着,只能眼看走路人的幸福。
“问吧!想知道什么?”他直接地说。依然观赏着鸟儿动态。
“谢谢你!”我语气很轻,但是真心实意,心里由衷的感激。
“谢我什么?是那小子蠢。”他很庆幸,他能救下她,可也很气,他有一个这么笨的儿子。太冲动。
“除了这个,还谢谢你请了那么多的名医给我医治。”我转头,再看他有着黑斑点的脸,是伤痕遗留下的印记。我一直都觉得奇怪,为什么连国外医院的名医都肯突然降尊到我的病房。现在回想,一切应该都是他的安排。
“可惜他们无能,你还是走上了我的老路。”老人喉结一上一下,声音有点苍桑。
“命中注定我难逃一劫,谁也没辙。”我鼻子泛酸,视力有点模糊。在他的声音里,有着关心的成份。
“说得对,要不我自己也不会这样。”他语气有生气了许多,嘴角微提。他家财万贯,不也落个终身残废吗?
“你和他很熟吗?”我忍住心内的汹涌澎湃,略显激动地问。眼睛里有着强烈的求知欲望。
“你是指谁?”他一脸糊涂。
“伯伯,你是在明知故问吗?在这世上,除了他,没有谁愿意这样为我。”我线力被雾气遮挡,声音哽涩。
“我们是老朋友。”他知道隐瞒于事无补,干脆直接。
“他……他知道我变成这样吗?”我闭上,泪水只是很轻地滑落。心如刀绞,我不想让他看到这样丑陋不堪的自己。
“他不知道,我不敢告诉他。”老人声音变得更沙哑低沉。如果他知道真相,他会把那女人给杀了的。
“谢谢。”我睁开眼,连眨几下,希望借冬天的风驱走眼中湿意。
“请你别告诉他,永远也别让他知道我的样子。”我几乎哭着请求,眼中的湿更加放肆无忌,硬是要滚落。只要他不知道,那么我在他心中永远都是美丽完整的。我答应过他,不管多老,都愿意做他的晚娘,可是现在,我更配不上他了。
“可以,直到你哪天愿意真正面对他。”他回答。给予保证。
“那一天,应该会很远吧!”我低泣着轻语。他现在已为人夫,迟一点可能会为人父。一切情爱都会随着时光的败退而渐渐淡忘,而后化为一缕轻烟,消失得不留痕迹。
“你是个坚强的孩子,比我当年还顽强。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他一生佩服的人很少,她例外。不仅是因为麟那小子,她的坚强,让他折服,也让他于心不忍,所以他不惜一切代价为她请最好的医生医治,用最好的药。可惜,不如人愿。效果甚微。
“不知道,一切就像一场梦。只可惜这是一场永远也醒不过来的梦。走一步算一步吧!”我轻声啜泣,脑里一片迷茫。像个迷路的小孩,一直在努力地想穿过重重的大雾,寻找阳光的出口。
“想离开吗?去一个近海靠山的地方。”他轻声提议,是因为他也想暂离这座城市,有个伴也不错。
“不知道。”我再度摇头,我也想过离开。但是我却不知道,哪里还有属于我的地方。我一辈子注定会成为别人的负担,苦了言心,也苦了身边所有的人。左依,我的名字竟叫左依。小时候我依靠婆婆,前段时间,以为有了爱情,它会为我觅得半生的住所,让我定居,可谁知,一切竟是玩弄一场。而后的日子里,我又要依靠言心。我的一生注定是个左右依靠的人。
“请你们就这样放过左琪吧!她受的也够多了。”她虽然一直住院,可是对于左琪的一切,她还是略知一二的。这世上,会这样对付并且痛恨她的,除了自己,就只有他了。
“她这样对你,你还为她求情,她不值得。”老人喷喷不平,满脸的不悦。这样的惩罚还算是便宜了她。
“就算把她杀了,一切就能回复从前了吗?既然明知不能,就不要再让仇恨的战火绵延下去了。”我语气很淡地轻语。我很恨,可恨有用吗?恨能让我双腿走路,右手举物吗?不能,都不能。
和警察一样,我一直都在猜测,左琪是不是故意送我生日礼物,想借此害死我的。我和小美不熟,可她却频砌现在病房里,这让我更猜测她的来意。见她表情时而自责时而内疚,我就知道了答案。还有学志哥,他对我真的很好,比亲哥哥对亲妹妹还好。他还事先知道了车有问题,一定是小美告诉他的。他深爱左琪,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除了在弥补左琪的罪过,也是默默地在替左琪求情。这一切我都了解,因为了解,所以不想再去斤斤计较。
“再看看吧!”他勉强退让,她的善良让他气恼不已,也让他对她更令眼相看。
“救我的是伯伯的爱子吧?”我问。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个其实不需要问的。”老人露出赞赏的笑容。
“我想再见见他,当面谢谢他。”我请求。
“进屋吧!风大了。”老人一挥手,佣人便上前。
“您的花园很独特。”我再环了四周一眼,好奇地说。
“你是嫌它过于简陋和单调吧!这个园里的一切都是以前遗留下来的,天生天养,自然造就的。”老人解释。
“自然的,就是最纯美的。”我琐心中的想法。自然的一切,永远都是美得无杂质的。
进入了温暖舒适的大厅,言心轻走到我身旁,帮我整好刚才被风吹歪的围巾。我静静地微笑着,接受她的体贴关怀。随后,佣人为我端上温热的奶茶,是我最爱的那一味。我笑容更深,他们对我了解得真透切,恐怕仅次于言心。
“听说你找我。”年轻男子走到老人面前,神情不羁地问。仍然是一副吊儿朗当的样子。
“不是我找你,是依儿。”老人神情不悦地一瞪眼。他儿子不管什么时候,在什么人面前永远都是这副气死他的模样。
“谢我就不必了。”他转脸低看面前的人。
“可我还是想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你很勇敢。”我努力抬头看着他感激地说。他太高了。
“嗤,你以为我想的啊!要不是怕被某人和某人宰,我才不干这种玩命的傻事呢?”男子嗤之以鼻地冷哼,眼角余光有意无意地瞟向老人。她少了根毛,不知多少人排着队等着宰他呢?
“可我还是谢谢你,小子。”我换上轻松的口吻说。
“你叫我什么!”他发出鬼叫般的不满叫嚣。
“他和麟儿同年。”老人闭着笑解释,又有人错判了他的年龄。
“太夸张了吧!”一直不吭声的言心终于发出惊奇般的叫声,目光像发现了新大陆地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都呕死他了,这个女人还这个表情。
“没什么,以为你刚戒奶呢?”言心挑衅地抬高头,非赏不爽他的态度。
我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偷笑声。老人也因为忍笑而双肩轻抖着。
一高一矮不认输地对瞪了好几秒。
“哼!”最后男子愤愤不平撇头而去。长着张秀气的俊脸有错吗?答案是没有。可是让人产生误解就不好。
半个钟后,我一起愉快地用餐,当然老人的儿子也在场。虽然还是和言心大眼瞪小眼的,可能是碍于我在场,他不敢发作,一声不吭地自顾吃饭。饭后又坐了一会,我们才起程返回。
“想好了,就通知我一声。”在临上车前,老人提醒地说。
“好的,我会好好考虑的。”我回以微笑。
“伯伯再见!”坐入车上,我向他挥手道别。
“慢走。”老人回以慈祥但很淡的笑。
离开了这个以山为伴的大宅,车开始向市内走去。一路上我想了很多,主要是考虑我是不是该暂离这个伤心的城市,去别的地方,散散残碎的心。去接受一下新的气息和生活的新页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