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 声
有天下者,汉、隋、唐、宋盛名不下,然幅员之广,咸不逮元。
元,北起朔漠,并西域、平西夏、灭女真、臣高丽、定南诏,遂下江南,而天下为一。方地之广,北逾阴山,西极流沙,东尽辽左,南越海表。虽地大民众,然不知诘戎兵、慎封守,积习萎靡,一旦有变,而天下遂至于不可为。
盛极而衰!
元朝弹指不过百年,一代宏图终是分崩离析。它的落末除了统治者外,亦脱不了帝师专权、民族歧视、横征暴敛的原因,而归根究底不过一句——风定花犹落!
这是否是施弄墨所求,已经不重要了。
如今——
重彩楼船顺水而下,已行半月余。
二月春风似剪刀,剪出一路银屏美景,莺影娇娆。
船头,白衣女子不顾河水寒凉,正赤足踢水。
“听说江南女子以缠足为喜,以不为者为耻。”想起江南之地习俗多,她不由提裙看看自己的脚,多此一问,“弄墨,你觉得我的脚……大不大?”
女为悦己者容。她今天是这句话的忠实信徒。
那一刻,他的表情是说不出的怪异。
盯着她白皙光洁比他手掌大不小多少的莲足……慢慢伸出手,托起一只如出水新藕般润泽的小腿,他扯动嘴角,“你若缠了足,轻功能有多高?”
“……”
“澄映,你陪我八年时间,我便五倍还你。”既然认定了她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他也无心让她东猜西猜。
钟山之英,草堂之灵。青松落阴,白云谁侣?他不要等到花老蝶凋时才感叹红尘一梦间。
听了他的话,她笑脸一收,瞪眼,“四十年之后呢?那时候你七十,我六十五,你便不陪我啦?”
“……”他低头,将额抵在她肩上,展臂揽上她的腰,双肩抖动。
“笑什么?”她愤愤推他,而后想一想自己说的话,哑然失笑。
真是蠢了啊,这人冷情寡心十二年,如今退了“官色”,狡猾心思虽不会变,却多了些暖意,害她整天乐陶陶的,被这张和颜美口迷得三魂七魄全没了。
她不会忘记开船那一夜,提到烈海牙时他眼中闪逝的冷锐和漠然。烈海牙的心思他不是不知道,甚至洞察到烈海牙曾起过杀他之意,而漠视一个人的最好方法便是置之不理,也许几个月后,他根本不会记得烈海牙这个人……
“澄映……”在她肩颈间闷笑一阵,他模糊地说了句,“我说过,官场上我没有亲人。
“是。”
“施弄墨现在一介平民,便有了亲人。”
是指她吧……小脸微微发烫,她点头表示知道。
“澄映,即使我们现在有如此结果,这些年来做过的一切,我不会后悔。”他指这些年来对她的没心没肺。
她皱皱鼻,“我又何尝后悔。”
这么多年来,要说怨恨……会有啊……却不长久……
伤心……会有,却不迁怒……
心酸……会有……嫉妒……也会有……
后悔……却从未曾有过啊……
吻上他的唇角,她笑若澄波,“轻颦浅笑,碧天净如扫。槐荫午梦,梦里玉壶倾倒。”
从此,这是她的和颜善笑,这是她的美口善言。数十年后,他会老,也许会蓄须,也许不会,但一定会长皱纹……那个时候,她也到长皱纹的年纪了呀……
瞥过她的笑脸,他揽紧她的腰,以免她得意忘形时落下水。
栖栖渡江之上,极目眺远,袖舞临风。
一带江山谢浮名,风送轻舟遂称情。朝堂经纶贤相,边关纵横谋将。这江山如画,烟雨扁舟,青云出岫,神景在袖,又何止于八之幽。
神景八幽,至此终!
—完—
意犹未尽的小小番外
什么是她最爱的东西?
“烧饼啦——刚出炉的烧饼啊——”
烧饼老板拼命扯着嗓子叫卖着,意图吸引更多的客人。行人来来往往,一位无意经过烧饼摊的公子突然停步,返回摊前。
那公子身着驼褐色云纹绣袍,目不转睛地盯着烧饼,似在闻弥漫在空气中的香气。烧饼老板抬头,顿时一呆,只觉眼前玉山一片。
“公……公子……要买烧……烧饼吗?”好俊俏的公子,千万不能让他家婆娘看见,不然回头又会骂他五大三粗。
“宝成,买十个。”
公子身后的年轻侍从皱眉,“二少爷,您不爱吃这个。”
“澄映喜欢。”
“二少爷,您怎知小姐爱吃这个?”
俊目斜斜流光,飘落在万宝成身上,“我当然知道。”
他当然知道。他其实也不算知道。
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东西是他买的,她一定会喜欢,并且,她喜爱的东西会越来越多。
澄映的心思,单纯而可爱。
“十个……小姐吃得完吗?隔夜就不新鲜了。”万宝成一边接过包好的烧饼一边掏银子。
“她只吃半个,另外九个半是你与草生的。还有……”提了提袖,男子扯出不容置疑的恐怖笑容,“不许隔夜。”
言下之意,分明就是强迫兄弟二人吃完九个半烧饼。
“客人,呵呵,我家的烧饼绝对不掺假,斤两足,个儿大,吃得好了劳您帮忙宣传一下,感激不尽哪。”烧饼老板笑容满面地接过银两,不忘为自家烧饼吹嘘。
斤两足,个儿大?
万宝成一道阴森眼神射过去,将五大三粗的烧饼老板当场“视杀”。
可恶,做那么足的斤两干吗?短斤少两一下他们也不会计较呀。九个半……莫非二少爷想撑死他们……
没做什么亏心事啊,二少爷何必变相惩罚他们……
“宝成?”
“……”万宝成呆呆捧着烧饼,木头人似的走了大半条街,脑中电光一闪,顿足哀叫:“二少爷,我可没帮着五少爷瞒您什么啊!”
(PS:很明显,这是施弄墨回到庆元老家后的小细节。要说这两人后来如何……后来……嗯,后来……当然是成亲啦。)
后 记
神景八幽,只有七个故事——没有搞错,也不是故意。
要说顺序——
1《万般皆下品》、2《找死的吝啬鬼》、3《多情拿鹤》、4《小生怕怕》、5《乌栖曲》、6《烟花方胜结》,7《谓我何求》。
其实故事本身之间没什么时间相承,只是按完成的时间排个先后而已。
施弄墨这家伙,不才我一直在头痛——你从头到尾都让不才痛苦万分,不把你恶搞得形象全无,不才就……就……
“让我来收拾他。”一道清澄如水的声音响在不才耳边。
回头,啊……
“澄映,不才好想你。”不才立即抱着公孙澄映,哭得稀里哗啦。
“破坏他的形象,能坏多少坏多少,我支持你,要帮手的地方吱一声。”公孙澄映笑得眼睛都是绿的。吱一声?你当不才是老鼠?
不才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怀疑的眼睨过去,“澄映,不才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公孙澄映端起不才的咖啡小啜一口,大方点头。
“你到底是恨施弄墨,还是爱施弄墨?”
“当然爱。”某女回答得很肯定。
沉默片刻,不才心中仍有疑惑,不由小心翼翼说:“不才……再问一个问题?”
“问吧。”咖啡已喝掉一半。
“施弄墨到底爱不爱你?”言讫,不才知道自己错了,痛哭流涕,追悔莫及。
不该问啊,瞧瞧,公孙澄映将不才一脚“DI-ANG”踢到三丈外……
Help……救命,Me不会轻功……
人无常态,水无常形。
短短不过百年,人追求的东西很多,现在喜欢的,也许以后会讨厌,现在没感觉的,或许会成为今后追求的目标。英雄年少,鲜衣怒马,一醉垂鞭,每时每刻我们追求的东西都在变。每个人都有水之态、水之形。
写完施弄墨,不才也近墨者黑了。
故事完了,我也化为雪白的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