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送爽的十月,远在中国辽阔疆域的东南角,一座充满活力的滨海城市—宁城正迎来桂花飘香,蟹肥鱼美的时节。辛勤劳作的人们,趁着国庆的假期走亲访友,逛街游乐,来松弛一身的疲劳,在长假接近尾声的第六日,依然可以看到涌动在大街小巷的喜庆人流,孩童无邪的银铃般欢笑声夹杂着各大商家飘出的若隐若现的欢快音乐,还有那一张张明朗愉悦的笑脸,一声声似有似无的车鸣着,交织成一片欢乐祥和的海洋。
和谐社会也许要的本来就不是所有人的大同,只要绝大多数的人安居乐业,心怀满足,那就是理想中的天堂乐土。因为人心是无底的,此刻正有人满面愁容的手握方向盘,等在城西一个红灯闪亮的十字路口。
透过车前的挡风玻璃不难发现,这个焦虑的驾车者已经头发微白,高高的鼻梁掩饰不住岁月的痕迹,开始有点松垮,上面架了一副轻盈的近视眼镜,依旧存留的线条,依稀显示出主人年轻时候的英挺。细细一辨认,此人不是别人,恰是曾出现在宁城理工大学的那名老教授。
这一情况是同时被堵在这个车道上的沈问三人做梦也料想不到的,原来他们苦苦想要追寻的谜底,就在离身边一个车位,五米不到的距离。
读秒的计时结束,绿灯亮起,老教授一踩油门,笔直前行,大约开出了几百米左转,上了环城南路。老人似乎心事重重,按照他这样的级别和年龄,完全可以有学校配备专职司机了,但是老人不要。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身边多一个耳目就多一分不测,就好比自己做科研实验,算好的化学剂量绝不能搀杂别的物品,任何一个额外的构成都可能导致整个实验的失败。实验失败可以重来,但是他的人生却不能,他不允许有任何闪失,这些年昧着良心,背着政府做着不为人知的秘密研究,为得只是偿还当年欠下的债,眼看七年之约临近,不管结果如何,自己总算对恩人有个交代。只是不知这关要如何过去?自己即将面对的这个太子爷可不是善于之辈,这么几年接触下来,老人深有感触。想到这里,他不由习惯性得皱起了浓眉。
车子继续前行了十来分钟,终于在位于阳光大道一号的两幢高耸雄壮的建筑面前减速了,换了个方向,通过门卫放行,再穿过一条小道,驶入了地下车库。
这貌不起眼的地下车库,面积之大远远超出常人的估计,底下四通八达,错综复杂。更是隔开了各种车位供专人使用,上下两层的自动停车架,更说明了楼上用户之多。那教授显然已经熟门熟路了,径自开到一个特别僻静的私人停车位泊下。这个车位很大,可以容纳五辆车的位置,此时却只孤零零地抛着一部车,一部新车,一部崭新的保时捷911Turbo版的!老人一眼看见这辆车不由得瞳孔一缩,心里一阵急跳,不由地把车稍稍往左挪了挪,好象生怕沾到什么晦气。
停好车,绕过迷宫般的障碍物,教授满怀心事地钻进了通往顶楼的电梯。
当电梯门叮咚一声打开的时候,老人踏上了让他胆战心惊地这一楼层。放假期间,偌大的一层办公楼里静悄悄的。暗黄色绒厚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好象踩在云端,让人倍感轻松,不知为什么,老教授却总感觉异样,仿佛自己脚下很空,很没底。其实这层楼里,在做事的人本来就不多,能上来的人更是寥寥无几,此时显得空旷死寂也很稀松平常。
教授沿着电梯前的过道径直走到了底,丝毫没有多看两旁精致奢华的红木装修和高雅异国风情的摆设。小道尽头是个分叉,两边各有一扇对开的大门,高大的门可以赶上教授家吊过顶的屋顶了。大门都是红木的,肃穆而威严。教授稍微顿了顿,朝着写有总经理室的房间走去。
“笃笃笃”他来至房前轻轻扣了扣门,不多久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男人声音:
“进来吧。”
教授缓缓推开门,闪身进去,又把门关上了。
只见这是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给人的第一个印象就是感觉自己好渺小。因为毛估估二百见方的房间里很空荡,除了沿墙组建的书柜与一小块小型高尔夫发球台就没其他家具了,只有中间那张式样现代的长板办公桌冷冰冰地提示着这是一间办公室。
桌后真皮椅上坐着一人,背向房门,正通过面前全玻璃的落地窗俯视外面,一个墙面的落地窗,足以包揽外界方圆几公里的人和景物。瞧这光景,室内人正看得入神,丝毫没有理会开门进来的人。
“咳~~,默总。”教授走至办公桌前,轻声示意了一下。
吱一声,那人闻言猛转过了椅子,顺便站了起来。那是一张年轻略显削瘦的脸,五官分明,鼻如悬胆,唇薄肤白,俊俏有加,然而英气不足,一双不小的眼睛透露着被酒色掏空的土黄,脸色也是很差,似乎睡眠不足造成的。此时却睡意尽失,正满脸堆笑地招呼起来:
“哈,孔叔啊。快来来,这边坐!”年轻人反手提着刚才坐着的椅子,一手搭上扶手,状似要把椅子推出来让给来人坐,嘴里还不忘抱怨似地数落着,“孔叔,你看我都说过多少次了,别叫什么总总的,你这是折煞我啊!叫我欧阳就好了,小时候都这样在叫,现在反而见外了是不?”
“不用,不用……”孔姓教授忙不迭地推辞,上来按住欧阳默的身子,“我腰板不好,多坐就发酸,还是你坐吧,别客气,别客气。”
欧阳默却不听他解释,还是硬把椅子搬到了桌前,按着孔叔坐下,同时嘴里说道:
“我让你坐,你就坐。外面热吧,我给你倒杯茶。”
“不用不用,欧阳,真不用!我刚在家喝完茶过来的,真喝不下了,肚子还涨着呢。”孔叔这次说什么不肯再让年轻人动手倒茶,情急之心也忘了尊称带总了。不过他还是顺从了欧阳的意思,坐在椅子不再起来。
欧阳默看他执意,也不再坚持,只是笑了笑,施施然地抱起手臂,踱到了落地窗边,斜斜地顺势往窗脊上一靠,随口问到;
“孔姨还好吧?小敏有常给家里来电话吧?”
“好,都好。小敏还挺惦记我们老俩口的,每个礼拜总会往家里打电话,报平安。呵呵”
“恩,不错哦。您老有福气呐。”欧阳默低声呢喃了一句,嘴角微扬,明净的窗玻璃里倒映出一丝邪邪地笑意,话锋一转,
“孔叔,椅子舒服吗?这可是珍贵的犀牛皮做的。”
“舒服,舒服。呵呵,我还从没坐过这么好的椅子呢!”孔叔忙潸潸地应道。
“是吗?我也从没让人坐过呢。”欧阳默平静地加了一句。
“这……这……”孔叔显然不知道怎么接茬了,坐也不是,立也不是,僵在当场。
欧阳稍稍斜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事,还是充满了笑意的说:“你好好坐着享受下,难得你会喜欢奢侈的东西。唉,比起我那辆新买的911来,这一点不算什么。但是我好象看你对我的车子很憎恶嘛,是不是怕它会给你带来什么晦气吗?”
孔叔闻言,猛地心里一沉,如遭电击。完了,自己刚才停车时候的举动,莫非全落入了他的眼里?对哦,这个大楼到处都是监控,自然会有摄象头对着新买的爱车,自己居然把这事给疏忽了,还刻意避开停车,实在是老糊涂了!频频顿足不知该如何回答,脸色也一阵青一阵红的,一把年纪了,此时居然被一个年轻人将了一军。
欧阳丝毫不理会他的表情,犹自款款地述说着自己的爱车;“3.6升引擎的功率,排量比133马力每升,百公里加速3.9秒,两百公里加速仅需12.8秒,完美的设计,完美的车身。哎,居然有人会不想见到,惟恐避之不及。你说,那是厌恶车呢,还是厌恶车……”
孔姓教授此时越听越心寒,已经如坐针毡了,连忙出言把他打断:
“好车啊!我刚在停车时候看到了,就猜是你新买的,全宁城也就你欧阳配得起啊。我还怕停车技术不好,把它刮花,特地停开了点,呵呵。”
“这样啊,那您真有心了。谢谢哦。”欧阳转过身来,看着孔叔,冷冷地问道,“既然您对我这么关照,想必我要的东西也弄得妥当了。”
孔叔一听此言,浑身一凉,冷汗象刚挤出的水滴,一粒粒挂上额头。自己六旬开外的人了,没想到每次在这晚辈面前倍感压抑,原来事先想好的说辞被方才那番对话刺激得荡然无存,一时竟然愕在椅子上,做声不得。
“怎么了?有问题吗?”欧阳邹起了眉头问到。
“……没,哦……不是,我的意思是还没全部弄好。”孔叔方才如梦初醒,却回答的语无伦次。
“什么叫没全部?七年了,到现在还没全部?!你说这全部要多久,10年?15年?30年?……我能等那么久,你呢?你不是想带着我爸的恩义,告别人世吧!”欧阳默显然懊恼了,一张俊脸憋得泛红,对着老人不再客气了。
“董事长的恩情,我孔学仁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我说过我会报答的,哪怕搭上这条老命!”孔教授显然很不愿意被松是忘恩负义之人,不免也激动起来,不再坐着了。
“我们也不想看错人。可是你说说,这些年你的成果呢?除了能够不再让接受基因嫁接的动物死亡,还有什么进展?嫁接是成了,可嫁接过去的基因产生不了作用,那有什么用?一只公鸡嫁接了一千只母鸡,还是不会生蛋!!我要这些有什么用?!”
“是的,目前是没重大的进展,但是我们也不是没有新的发现,通过大量的实验,我们也了解了为什么嫁接以后出不了效果。原来是缺少催化作用,需要外界或者内在的物质激活那些被嫁接的基因。”孔学仁琐了最新的研究成果。
“那催化剂呢?是什么?”欧阳急切地问到。
“……这个……这个催化剂,,,现在还没找着。”孔学仁又象泄了气的皮球,语音也低下去了。
“哼,没用的东西!枉我们集团还捐钱建造实验楼,给你秘密创造那么好的环境,花大价钱从国外采购最先进的设备和动物基因,你呢?回报我的却是一堆没用的理论!我早跟爹说了,诺亚计划迟早断送在你手里,哼哼!”欧阳默这下是一点不给面子了,极尽挖苦之能事。
孔教授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此刻狠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也好过在这里被一个小辈数落。无奈何,当初自己欠恩人的实在太多,就算要了这条老命,也不为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恩同再造呢?没有欧阳家,也没有我孔学仁今天。这委屈,还是得受了。
一阵恼怒后欧阳默似乎也消了点气,见孔学仁一声不吭任由自己批责,也没了兴致,索性摆摆手,幽幽地说道;“你走吧,我不想坏了午饭的胃口。”说罢,两手一插裤袋,转身又面向了窗外。
孔老头巴不得听到这声指示,慌忙恭了下身,轻手轻脚地开门告辞而去。无疑越早离开这个让人压抑的大楼,越能多呼吸几口轻松的空气。
房间里一下安静了下来,空气象是凝固了,静得针落地可闻。
留下欧阳默一动不动地伫立在窗口,插在裤兜里的双手却正紧紧往死里握,毫无表情的脸上隐约泛起一阵白气。
窗外正是中午的光景,烈日当空;屋内却无端凭空骤冷了下来,细心人不难发现,休息时期大楼的中央空调是一直关着的,这个房间的温差来的着实怪异。远远望去,外观灰色,样式笨拙雄伟的双子大楼分外怵目,即使在阳光下也显得格外阴森,至少刚在驾车离开的孔学仁是这么感受的。
也许脚下的芸芸众生对欧阳默来说只是盘中的蚂蚁,随时可以捻死几只,但是蚂蚁呢?蚂蚁知道自己头顶之上还有他人觊觎的眼神吗?沈问就是不计其数的蚂蚁中的一只,而此刻他又在做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