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
眼前的老科长痛苦的抓着自己的头发,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阵野兽般的低吼……
“老科长!杨天志!冷静点!你冷静点!”我挣扎着爬起来,晃动着老科长的胳膊,却没有任何效果,我跌跌撞撞的从洗手间用刷牙的杯子接了杯水泼在了老科长的脸上
“冷静点!!!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啊?”
老科长的手终于缓慢的松开,我看到的是一张鬼一般的脸孔,一只眼睛半闭着,另一只眼睛充满了血丝,一脸的血污和泪痕,憔悴的让人几乎不相信这是一张活人的脸,吓的我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杨天志!你……”我是坐在地上倒退的两步,一阵刺痛贯穿了我的全身,刚才打架时被打碎的玻璃扎破了我的手掌,鲜血冒了出来,我却顾不得包扎……
“小树……”老科长终于开口说了话。
“你……,你冷静点……,你好点了么?有话慢慢说……”
“小树……,我,我看清楚了,我看,看见了那张脸,那张强奸晓晓的脸,他是……”
“你……,你说什么?什么脸?他是谁?”
“是……是我自己……”
“是你?”
“是我……,是我自己……,是我强奸了晓晓……”老科长的声音是如此的平静,而内容却是如此的震撼
“是我强奸了晓晓……,我把这段自己无法承受的记忆封存了起来,我欺骗着自己,认为是你做的那一切,我用这自己编造出来的谎言替换真实的记忆……,我……,我终于解脱了啊……”
老科长的说话不再结巴,异常的流畅,最后的一个啊字拖的很长,或者更应该说是一声长叹,在这样的夜晚里这一声长叹让人不寒而栗……,眼前这魔鬼一般的老科长竟然真的有着一颗魔鬼一般的大脑,这个和我相处这么多年,为人处事唯唯诺诺,却又把公司处理的井井有条的人,竟然有着如此可怕的精神疾病,而且,而且他说的事情……,实在是让我一时间无法接受,根本不可能接受!
我在记忆里搜索着老科长过去的一言一行,还有我不论从书本上哪怕是电影里所知道的精神疾病和失忆行为,我想起选修的心理学课程里粗略的描述,但多年前书本上的记述已经模糊不堪,我知道有人会因为承受不了打击而把一段记忆封锁起来,这是一种主动性的失忆行为,每个人都有不愿意回忆的往事,会刻意的去忘记它,通常情况下在大脑里实际上是仍然存在的,只是不去提取这段记忆,简单的说,就是不去想它而已,但打击和痛苦程度达到一定限度,超出了这个人的承受范围,就会出现所谓的被动性失忆,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一段记忆封存起来,这种情况或许并不少见,只是发生的人很难察觉而已,谁会知道自己封存起来的记忆呢?除非是外人和外界的刺激提醒,才有可能提取这段封存的记忆,但用另一段自主捏造的记忆去主动的替换被自己封存的记忆……
恐惧让我一时不知如何该如何处理眼前的情况,我不知道眼前这个如此陌生的老科长接下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一切……,一切都失控了……全都失控了……”老科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再次激动了起来。
“杨天志!你冷静点,听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别这样!”
“可可……可可……”
“可可?可可她怎么了?她被你转去哪儿了?”
“可可她失踪了……”
“失踪了?那不都是你的计划么?你把她转去哪儿了?”
“不,一切早就失控了……,我试图挽回过,我真,真的试过的,但一切都失控了!可可失踪了,我还没来得及给她转病房!我早就发现事情不,不对了!可我控制不了!我真的控制不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全都失,失控了!全都失控了啊!!!”
“你在说什么?到底什么失控了啊?这不都是你的计划么?到底怎么回事?可可她在哪儿?”听到可可并不是老科长转的病房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鬼!一定是鬼!我做的一切他都,都知道!他永远走在我的前面!他知道我要干什么!他知道我在想,想什么!他永远走在我的前面!一切全都失控了啊!是魔鬼!他在我的脑,脑袋里面!他在我的脑袋里面!是魔鬼啊!!!”
老科长大叫一声后晕倒了,而我,早已经面色惨白……
四十九:
眼前的大夫看着手里的笔录,又不时的抬头看看我,一副不信任的样子,当然,也可能只是冷漠的样子,至于不信任什么的,只是我自己的感觉,我看着窗外的一棵树发着呆,脑袋一片空白,或者说,我在休息,我已经算不清楚自己有几个小时没有睡觉了。
“恩,你的检查报告我都看了,刚才警察给你做的笔录我也看了,你愿意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么?”
我转过头看了看大夫,又回过头看着走廊上依然窃窃私语的两个小警察
“观察什么?”
“观察……,你的情绪好象不是特别稳定,你那个朋友看上去倒比你冷静的多,最好……”
听到大夫的话我笑了起来,“我那个朋友,呵呵,或许他真的比我正常吧……”
昨天晚上我们的打斗惊动了邻居,报了110,警察进来的时候是空着手的,看到眼前的场景两个小警察竟然都恐惧到拔出了枪,确认老科长只是晕倒了后才松了神。
把我俩带出门的时候我才发现走廊里站了七八个穿着各种睡衣的邻居,他们或好奇或惊恐,或迷茫或兴奋的窥探着两个满脸血污的男人被一架一扶的带上了警车。
了解到只是朋友间的争吵斗殴,我们也就只是在被送往医院的路上简单的问了问话,我和老科长轻描淡写的说是因为感情问题引发的争吵,笔录一共也没写满一张A4纸,我和老科长伤势不轻,我右手被玻璃割的伤口挺深,缝了3针,脸上多处淤伤,老科长眼角被缝了2针,淤伤软组织挫伤更是比我还多,鼻骨也错了位。
“完事了么??”其中一个小警察走了进来,我终于清醒的看清了他的样子,从面相上看顶多25岁,估计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紧张过后我甚至可以明显的感觉到他的亢奋。
“没什么问题,他俩情绪波动都很大,刚才伤的比较重的那个主动说自己精神有些问题,我一会会再和他聊聊,这位先生……”大夫犹豫了起来
“我同意住院观察,不过我要求和我的朋友一起转院”经过思索我作出了这样的决定,一方面我确实需要冷静,最主要的,我一定要搞清楚那个医院有些什么鬼。
“啊?那间医院啊,那里的精神科……”
“怎么?有什么问题么?”
“哦……,这种情况我们倒是可以尊重病人意见的,毕竟……,也不算多严重的事情吧……”大夫为了安慰我的情绪挤出了一丝笑容……
“喂,你干吗非去那间医院啊?有熟人?”路上小警察主动和我聊起了天。
“没有。”
“你俩都认识那么多年了,为了个女人至于么?哦对了,你比我大几岁啊?我今年23!”
“笔录上不是有么?”
“哦!对对对!我叫良羽,你可以叫我良子,这是我哥们大刘,我们俩发小,一块上的警校!”
“你丫要是生在战争年代,你丫就是一叛徒!什么什么都到处说!保密课你没上过啊?”叫大刘的小警察搭起了茬
“这叫警民一家你懂么?我这搞好警民关系呢,你那是对敌人的好么?开车不许说话!”眼前的两少年仍然满是孩子气。
“诶诶~那你为什么去那医院啊?”
“那里……,曾经住过我一个朋友”
“哦,啥病啊?”
“小病”
“哦,你这人,还挺不爱说话”
“或许有一天会需要你帮上忙呢”我冲小警察笑了笑。熟悉的医院大门再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的眉头也再次锁了起来,转头看见旁边的老科长,眼神中出现的是昨夜那样的恐惧……
